此刻,終於斬殺了強敵的墨昂洛,倒是終於放鬆了下來,一時間竟有些茫然無措了。
跟這樣一群人打交道,心裡的壓力究竟有多大,也只有他自己才會知道吧。
至於王承宇此獠為何會死的如此憋屈,倒真不能說是他菜,只能說是時也命也。
還得感謝燕破雲的那一顆天雷子!在王承宇祭煉的法器被毀、神識大傷的情況下,墨昂洛也賭了一把,用了個簡單的小幻術替換了身形,並遮掩了自己施法的動靜,這才靠偷襲拿下了此人。
這種小幻術,是個修士基本上都會的,並且雖然可以迷惑目力,但卻很難騙過修士的神識。
也就是王承宇的神識魂魄之力只能算普通,還祭煉了兩件頂階法器,並且都瞬間被毀,以至於他一時間根本無法使用出神識。
若非如此,正面和手持符寶的修士生死相搏,墨昂洛還真沒幾分把握。
呆立了一會兒之後,墨昂洛才走到了王承宇的無頭屍體面前,蹲下來,緩緩地對他說道:「你剛才不是問我何故發笑嗎?我笑你死到臨頭還不自知。明知我手段多,卻連個防護罩都不布置地站在我的面前。真不知道你是過於自信,還是過於愚蠢了!這樣一來,我想不出手都難啊。下輩子學聰明點吧。」
不過,雖然這麼說,墨昂洛還是一陣後怕。畢竟王承宇的算計他人的能力,簡直是自己所遭遇的所有強敵之中的最可怕的一個了。
那燕破雲全盛時期是個絲毫不下於自己的強敵,又身懷天雷子這種奇物,不還是被這傢伙所算計,以至於落得個這般下場。
也幸虧,他對這「符寶」的威能太過於篤信,才栽在了自己的手裡!
話又說回來了,「符寶」作為結丹期修士損耗自己的法寶威能才能煉製出來的一種奇物,威能固然不小;但是王承宇畢竟只是鍊氣期修士,實際上最多能將符寶的威能發揮出十之三四來,不比正常的頂階法器強多少倍的。只是墨昂洛也狀態不佳,否則也未必不能硬拼。
也只有築基期的修士,施展凝鍊之術,才能發揮出符寶的全部威能來,那就真的遠不是任何鍊氣期的修士所可以抵擋的了。
而且,這王承宇催使符寶之後,也難以再呼叫法力去催動什麼護罩了,倒是還真的不能怪他自傲!
運氣這種事情,還真是不好說啊!
不管怎麼說,還是自己笑到了最後。
墨昂洛緩緩想著,抬手收起了這間洞府內所有的儲物袋,又將幾具殘屍身上的東西搜颳了一遍,直到確定沒有什麼遺漏之後,才轉身離開了這大廳,並順手將此水府用火燒了一遍。
不管怎麼說,自己是可以休息一段兒時間了。
……
不過是過去了區區幾天的時間,但由於已經是深秋時節,觸天峰半山腰處,墨昂洛所在的石屋的外面,竟然比之前變得更冷了一些。
這樣的寒冷,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在墨昂洛的印象里,就算是前世那顆藍色星球的南極大陸,恐怕也不過如此,以至於就算撐起了火屬性的低階護罩,依然能感覺到刺骨的嚴寒!
好在墨昂洛還是返回了他自己的那間石室之內。
此時,距離七星水府這一次「下副本」的活動,已經過去了足足三天了!
王承宇這樣一名低階弟子的失蹤訊息,還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畢竟,這只是區區一名外門的執事弟子,不屬於內門,並且就算背後有王家撐腰,他也只是旁支。
說起來,如果讓這廝計劃得逞,取到了燕破雲身上的築基丹,並築基成功,或許他還真能夠逆天改命也未可知的!只可惜他招惹到了墨昂洛的頭上,所以自然是飲恨了。
當然,這一切已經與墨昂洛沒有什麼關係了,反正他在雲霄閣內並不是什麼特別出名的名人。在剛一返回自己這間令人安心的石屋之後,他就先不管不顧地睡了一整個白天,直到深更半夜時才重新爬了起來,主打一個黑白顛倒。
而爬起來之後,墨昂洛就將自己收集的幾個儲物袋從衣袖內的袋子裡掏了出來,將其中物品「嘩啦啦」地往地面上一倒,開始盤點起自己這一趟的收穫來。
首先是燕破雲的儲物袋!對於這個儲物袋,墨昂洛可是期待頗高的。
低階的儲物袋顯然並沒有什麼神識認主之類的功能,只要將其奪來,墨昂洛就完全能用。在將儲物袋一個倒轉之後,其中內容立刻全部被傾倒而下,落在了地面上——
由於青羅傘已經提前被墨昂洛收起來了,所以這一堆東西當中並沒有這件精品的頂階法器。而除此之外,燕破雲的龍首拐杖「蟠龍杖」、青色飛刀「青鋒刃」和他那件只使用過幾次的,抵擋了水府大門禁制一擊而沒有破碎的綠色圓珠「碧葉珠」,也都落入了墨昂洛的手中。
不過燕破雲的儲物袋中也沒有多少符籙,靈石倒是有很多,大約一百來塊的樣子。
實際上,相較於燕破雲這個層級的鍊氣修士所應有的身價而言,這個數量的靈石是很少的;但是正常人理論上也不會把自己的身家全都帶著到處跑,所以想了想後,墨昂洛也就釋然了。
而最重要的,自然還是那幾個玉瓶、木盒裡面的丹藥了。墨昂洛將幾個玉瓶拿了過來,然後開啟瓶蓋,輕輕一嗅,聞了一下藥香,便斷定這幾個玉瓶內的丹藥都是不怎麼值錢的、比較低階的那種固本培元的丹藥。其它的回氣、恢復等方面的丹藥則都很少。
從這點上來看,燕破雲這廝應對各種意外情況的準備,做的肯定是不如自己充分的。
而除開這些普通丹藥以外,燕破雲的儲物袋裡,還有三隻一模一樣的黑色木盒。將其開啟後,盒中各有一顆藍色的拇指大小藥丸置於其中,散發著某種古怪的刺鼻氣味,聞之身體刺癢。
「這就是築基丹?看上去不怎麼樣嘛。」墨昂洛好奇地捏起了其中一顆,仔細端詳著,「不過聽說這種珍貴之物,一般人還真捨不得將其藏在別的地方,多半會將其貼身攜帶的,看來果然不假。」
對於不需要築基丹就能自行築基的墨昂洛而言,這幾顆築基丹的用處並沒有那麼大;但當然也不會一點用處都沒有,別的不說,如果用《五靈元功》將其煉化,說不定就能增長不少修為。
更何況,築基丹的一個重要作用就是為修士洗經伐髓、改善資質,可以大幅提升修士身體對天地靈氣的親和度。墨昂洛覺得,自己說不定還是需要這種功能的。
說起來,別的那些修煉正常修仙功法的修仙者,對築基丹的需求幾乎是絕對的,似乎就算是傳說中可以豁免結丹瓶頸的「天根」修士,築基時也避不開築基丹。
而墨昂洛之所以有把握不用築基丹築基成功,自然是因為《五靈元功》的特殊性。
《五靈元功》的修行與絕大部分的墨昂洛所已知的修行功法不同,此法修士築基的時候,要進行某種被稱作「築法基」的修持,這一點墨昂洛還不甚理解,但和傳統的洗經伐髓築基完全不同。
只可惜,這個破功法根本就是一個天坑!
墨昂洛一直有計劃在進階築基之後早日改換功法,畢竟這個功法還是太廢物了。如果沒有五行元靈可供煉化的話,根本不可能有一絲寸進的。
而且墨昂洛還有一種憂慮。拋開五靈元功沒有五行元靈就寸步難進的已知條件之外,墨昂洛還有一種感覺,似乎他煉化的五行元靈越多,自身的修行能力和靈氣感應能力就越差。
這是功法之中未曾明言的部分,但墨昂洛確實有著類似的感受,而這當然令人無法接受了。
若非他此刻找不到合適的五行功法,恐怕他早就著手改修了。
拋開這些不提,墨昂洛很快整理好了自燕破雲儲物袋中所找到的所有物品,並且除了感覺其中靈石稍微少了一點之外,對其非常滿意。
「唐家三兄弟」的儲物袋裡面就沒有什麼好東西了,那些上階的法器,如果沒有什麼特殊功能,墨昂洛一般是直接給拆分煉化掉的,也就三個人加起來的百來塊靈石還算是讓他有點興趣。看來王家的家生子確實沒有什麼地位!
實際上,王承宇的儲物袋裡也沒有多少能令墨昂洛眼前一亮的東西。他手中的頂階法器全都被天雷子給炸得灰飛煙滅了,而那些上階的法器,墨昂洛也看不上。
倒是那一件灰尺符寶還讓他有些興趣,只可惜墨昂洛擔心這符寶被王家修仙者認出來,並沒有將其帶走,而是將其威能在水府之中就直接全部解放了出來,使這足以讓築基期修士為之而打破頭的寶貝,直接就威能耗盡、灰飛煙滅了!
可謂是暴殄天物了。
整理完了這一次的戰利品之後,墨昂洛這才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水府之中發現的幾樣東西上。
那件輔助打坐的蒲團被他研究了個遍,用神識從內到外細細檢查了一遍,甚他至用法器將其整個拆了開。可惜其內部並沒有隱藏什麼別的東西的,算是一個一點用處也無的廢物了。
而那三塊玉簡,也確實只是七星真人的日記,其中雖然有一點七星真人當年所順手記錄下來的修煉上的疑問和感悟,但並沒有再隱藏什麼蹊蹺,並沒有再夾雜什麼絕世功法之類的。
雖然已經有了一些心理預期,但發現這些玉簡確實只是普通日記之後,墨昂洛還是忍不住地露出了失望之色。不過很快,他就告訴自己,這次自己的收穫已經不少,不要再貪心了!
此刻自己內心激盪,墨昂洛並沒有立刻開始打坐修煉、煉化五行元靈,而是先拿出了玉簡,貼到了額頭之上,將神識探入其中,開始仔細閱讀其中的資訊,並細細參悟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石屋之外,一輪散發著金黃之光芒的、如同要將整個天邊點燃的紅日,從天洛山脈的群山之間跳躍而出,將光芒灑在了白雪皚皚的觸天峰山腰間,為這一層萬年不化的冰雪鍍上了一層閃耀的金邊。
與此同時,墨昂洛才滿臉蒼白地任由玉簡從自己的額頭處滑落,頓時彷佛失去了全身力氣般!
「法拉第籠……靜電等電勢……電磁感應……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為什麼會是一樣的……」他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語,雙目透露出來了濃濃的恐懼與不可置信之色,彷佛遭遇了什麼巨大的打擊般。
玉簡的內容並沒有出現什麼超乎常理的東西,七星真人顯然也不是什麼穿越者,並非來自藍星或哪個科技發達的異世界。
這些墨昂洛前世所熟知的高中、大學物理課上的內容,更多其實是墨昂洛在閱讀了七星真人的日記之後,自己聯想到的!
而墨昂洛之所以會聯想到這些東西,卻是因為七星真人所記載的幾個經歷。
在日記中,七星真人有一次提到,他當年在築基中期時,曾經遭遇過數名築基修士的圍攻;而在這一場鬥法之中,七星真人所使用的引以為傲的雷法,竟被一名築基初期的修士給擋下來了。
以玉簡之中記載的七星真人的實力,即便是築基中期時,也能以一己之力對抗多名同階修士。正常情況下,縱然是築基後期的修士,也難以抵擋住他這樣存在的一道雷法。
可那名築基修士不但以區區築基初期修為抵擋住了,按照七星真人的記載,那名修士當時已經被殺得汗流浹背、手忙腳亂,竟然從儲物袋中摸出了一件下階的法器;這種組合,本應該被七星真人一道雷法秒殺,卻意外將其雷法給克制住了。
這自然引起了七星前輩的注意。按照玉簡中記載,七星前輩在逃脫追捕之後,為了避免自己的雷法被克制,用很多法器試探了一下。
結果發現,別的東西都還好,但如果是形似一整個徹底封閉的籠子、罩子類的純金屬所製成的防禦法器,將修士完全封閉在其內的話,不管其品階如何、灌注法力多少,總是能將七星真人的雷法威能抵消的差不多!
七星真人是典型的實用主義者,在發現這種形質的法器只可以克制單純的雷法、卻抵擋不了任何其它性質的攻擊,甚至連一些異種雷電中的特殊靈氣都無法抵擋後,只是單純的調製了一下自己的雷法,進而催生出了雷法為主、七法合一的「七妙法」之後,也不再多管此事了。
但是墨昂洛前世還上過大學物理先修課,因此立馬就聯想到了法拉第籠的原理。
如果說這一次還只是巧合的話,那另一處事例,就讓墨昂洛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一處所記載的內容是,七星真人築基初成時,藉助偶然所得的一種名為「元磁石」的特殊靈材,祭煉出了一個幾乎可以無限制地催動強大雷法的堪稱異寶的法器。
正是由於此法器,七星真人才開始走上了修煉雷法的道路,因此他在日記之中也對此法器的祭煉流程多提了一嘴,讓墨昂洛得以一窺其原理。
據七星真人記載,他當年在用自己的飛劍斬擊一塊元磁石的時候,偶然間激發了一道電火花。
當時的修仙界普遍認為這就是高品質的元磁石通靈的表現,可以自生雷電禁制來抵擋修士的挖掘斬擊;不過由於元磁之力的一些其它特殊性質,如對五行靈力的幾乎堪稱絕對的克制偏轉之力,和對神識的扭轉偏導之力,修仙者一直沒有找到比較合適的利用元磁石這種礦產的方法。
但注意到這元磁石所激發電火花威力的七星真人,還是動了將其煉製成法器的念頭!
具體流程他倒是沒有記載,但是這法器卻是藉助一些祭煉過的特殊金屬絲,在此元磁石周圍按照固定的方向去做出切割、斬擊之舉,從而催生出威力強大的電弧的。
雖然七星真人眼中這只是利用元磁石的一些特殊的法儀,但對於墨昂洛而言,要是已經寫的這麼明白了,他如果還認不出來大名鼎鼎的「電磁感應原理」和「切割磁感線」這樣的發電機基礎原理,那他上輩子的物理課就全白上了!
乍一看這或許並不是什麼值得恐懼的事情。
但是,墨昂洛可知道,這個世界是能修仙的。
能允許修仙這種東西存在,那這個世界,假設真的存在某種底層規律的話,應該和他前世所在的那個宇宙完全不同的才對!
這可不是簡單的新增一個「靈氣」的變數,就能將一切都解釋得通的。
前世的墨昂洛作為一名重度的科幻發燒友,跟人討論過很多關於一些科幻作品中「修改物理規律」的討論,也就此諮詢過物理學專業的教授。
而從這裡,墨昂洛知道了一件事:自然界的種種物理規律或許並不完美,但絕對是精密至極,容不得半點變動。哪怕是一個簡單的物理常數的小數點後不知多少位數發生了一點變動,那整個世界也會徹底變化成另外一個樣子!
人類甚至都無法目睹那樣的世界,因為在那樣的世界裡人類可能沒有所能依憑的基礎。
舉個簡單例子,如果將真空光速降低一些,看似只有接近相對論尺度的那些玩意兒會受影響;但實際上,真空光速與兩個重要的電磁學常數息息相關,光速一變,這倆也一定會跟著變。
宏觀所有物質的組成都依賴於電磁力,電磁學常數一變,電磁力都會隨之發生變化,那麼整個物質世界,都會變成一種人類的腦子根本想像不出來的克系玩意兒。
除此之外還會有很多影響,但是以墨昂洛的腦子和知識儲備,已經想像不出來那些東西了。
而現在,墨昂洛身處在一個修仙世界,和前世的那個世界之間已經存在了本質的差距。結果有人拿著例項告訴他說,他前世的那些物理定律,在這個世界還能夠通用??
這是如此的離譜,以至於墨昂洛都快懷疑自己所處的世界是否真實了。
之前的墨昂洛,出於求生的艱難,從來沒有閒心考慮這些東西;但是事到如今,他已經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了——這個修仙世界的內秉邏輯到底是什麼樣的?或者說它有這玩意兒嗎?
「不,再仔細想想。其實到現在為止,我對修仙世界的內秉邏輯,實際上一點也不清楚吧。就這樣武斷地認為和前世相似甚至相同也太武斷了……」努力平復著自己心境的同時,墨昂洛開始顛三倒四地自言自語道,努力說服著自己。
但很快,他又長出了一口氣。某種自信的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果然,我還是無法抵禦這種探索未知的誘惑嗎!看來……這『科學修仙』,是不修不行了!」
少年自信地笑道。說起來,他前世空難之前的理想,可一直是當一名物理學家來著。
這些年來,他修行之時也曾依靠自己的電腦等物記錄資料、進行簡單的分析計算,但是遠遠稱不上是「科學修仙」的範疇,只能說是做一些筆記而已。
他一直覺得兩個世界截然不同,自己的經驗根本無法套用於此世界,對許多東西也一直心存疑慮。
但現在再來看……有疑慮就先去搞明白嘛!
想通此節的剎那,墨昂洛只覺得心情舒暢、身輕體快;就在他準備去做什麼的時候,他神識海的一個「角落」里,卻突然傳來了「咚」的一聲!
剛剛拿出了一塊空白玉簡,準備開始記錄靈感的墨昂洛,在聽到了這隻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響之後,眉眼一陣抽動,愕然地呆愣在了原地。
「啊?不是?金手指?不早不晚,現在才啟用?不是哥們,這合適嗎?」
石屋的禁制恰好封鎖了少年抓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