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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坦誠相見

2026-09-29 11:27:45 作者: 雕雕子

  「陸副團,這冰天雪地的,您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開車的警衛員從後視鏡里看到陸執安按著胸口,見他臉色隱隱發青,握著方向盤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陸執安將搭在配槍上的手指收緊,把胸腔里那股悶痛強行壓了下去。

  「管好你的方向盤,告訴後面的車咬緊點,三個小時內必須摸到峽谷檢查站。」

  大雪裹挾著狂風砸在吉普車的擋風玻璃上,車隊像一把尖刀,扎進了邊境那漫無邊際的黑夜裡。

  這次如果讓走私那條線的人把貨帶出去,整個軍區後勤都會遭到毀滅性打擊。

  陸執安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推演著前世那些零碎的記憶,這幾天的武裝泅渡對這具二十歲的身體來說並不是難事。

  最難熬的是,他前世帶著留在肺部的彈片熬了大半輩子,每到濕冷的天氣,那種刻在骨頭縫裡的陰冷感,哪怕重來一世,也沒有絲毫減退。

  唯有想起沈明珠,那個他名義上的妻子時,他才感覺心口的鈍痛稍稍緩解一些。

  陸執安低頭輕撫左胸口。

  這一世,真的有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接下來的整整五天時間裡,陸執安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半點消息都沒有傳回軍區。

  而軍區衛生所這邊,被卸了下巴的進修醫生很快就被保衛科的人押送到了專門的審訊室里去。

  特務有專門的部門去處理,除了少了個天天跑來送飯的陸執安,衛生所的日常似乎跟平時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沈明珠照舊每天準時到衛生所報到,帶著林秋雁給那些從前線退下來的傷員處理縫合。

  她操作的時候,林秋雁就端著消毒盤站在一旁,看著病床上血肉模糊的傷口直冒冷汗。

  「這名戰士的手臂是被重型機械砸傷的。」

  「創口面積太大,普通縫合肯定崩線。」

  沈明珠用鑷子夾起烈酒浸透的紗布,直接按在創面最深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普通西醫縫合只管把皮肉拉攏,根本不管肌肉組織的張力。」

  「昨天讓你看的解剖圖譜都學會了?」

  她一邊說著話,卻絲毫沒有影響到操作,手底下的動作快得出奇。

  「把那套大號的手術針拿過來,用我教你的減張手法,從筋膜層開始走線。」

  林秋雁趕緊遞上器械,大氣都不敢出地盯著沈明珠翻飛的指尖,生怕錯過收線的細節。

  一個個瀕危的重傷員被從鬼門關拉回來,加上成功識破了那起惡性的投毒事件,不僅保住了當時那個後勤兵的命,更是間接拯救了軍區無數可能接觸到這批毒紗布的戰士。

  普通人肉眼看不見的虛空之中,功德化作了絲絲縷縷肉眼無法看見的金線,源源不斷地匯聚進她的識海之中。

  

  識海中的百草藥櫃在吸收了這些功德之後,發出了陣陣低沉而渾厚的嗡鳴聲。

  隨著最後一個重傷員救治結束,第十五格藥櫃緊閉的抽屜終於緩緩彈開,一張泛著歲月痕跡的羊皮捲軸掉落出來,上面用古老的小篆寫著「洗髓藥浴」四個大字。

  沈明珠將那張藥方上的內容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發現這方子不僅能強健筋骨,最核心的功效便是根除那些傷及肺腑的陳年暗疾。

  幾乎是立刻,她腦海中浮現出陸執安的身影。

  這藥浴方子,簡直是為那傢伙量身定製的。

  沒有意識到最近陸執安的身影越來越頻繁的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沈明珠下班後直接去了藥房,憑陸執安留下的藥票和錢買了一大包中草藥回家。

  當天夜裡,家屬院的平房裡就生起了旺盛的煤球爐子。

  半人高的木桶里翻滾著黑如墨汁的藥湯,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草藥苦澀味,各種珍貴的藥材在沸水中翻滾,逐漸熬煮出黑如墨汁的湯底。

  沈明珠正拿著一根粗大的木棍,在旁邊的半人高木桶里攪動著藥汁。

  這藥浴對於水溫的要求極其苛刻,哪怕是差了半點溫度,藥效都會大打折扣,必須時刻盯著。

  她伸手試探了一下水面升騰起來的熱氣,確定火候已經達到激發藥性的頂點,這才將手裡燒得發黑的木棍擱在桶沿上。


  正打算調整火候,把藥湯收濃,熬出來收好備用,沈明珠的耳朵動了動,突然抬頭看向門口。

  被風雪吹得嘩嘩作響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發出吱呀一聲。

  陸執安帶著滿身的風雪和刺鼻的硝煙味跨進屋裡,反手將門板抵死,阻斷了外面那能把人骨頭凍透的寒風。

  一抬頭便對上了沈明珠望過來的視線,他愣了愣,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查清楚了,顧沉舟那小子命大,我們趕到的時候只剩下一口氣吊著,走私那條線的大頭已經被掐斷了。」

  「剩下的殘局政委已經派人去接手,不用我再跟著摻和。」

  陸執安隨手將解下來的武裝帶扔在桌子上,說話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還沒來得及倒杯熱水潤潤嗓子,胸腔里就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那咳嗽聲壓抑而沉悶,仿佛要把肺管子都給咳破,高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佝僂下去,單手撐在木桌邊緣才勉強沒有倒下。

  沈明珠緩步走到他面前,蹙眉掃過他發青的唇色。

  「之前的槍傷本來就沒好透,又在這冰天雪地里連著泅渡了五天,你這是打算把自己整死,好讓我頂著寡婦的名聲自己單過?」

  「怎麼可能!」

  陸執安想也不想地反駁了一句,強行咽下喉嚨里那股腥甜,直起腰板。

  「我這皮糙肉厚的,稍微緩兩天就能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那隻帶著半干血跡的大手,想要去碰碰沈明珠的肩膀。

  似乎只有觸碰到這個女人,他這幾天在生死線上遊走,重新回到生活中的踏實感才能真正落到實處。

  「倒是在外面這幾天,衛生所里那幾個沒長眼的東西沒再來找你的麻煩吧?」

  「要是有人敢給你氣受,等我喘勻了這口氣,立刻去把他們的皮給扒了。」

  可手掌在半空中就被沈明珠用銀盤擋住了。

  她避開陸執安的視線,指了指角落裡那個還在往外散發著濃烈藥味的木桶。

  「把大衣脫了,還有裡面的襯衫也一併脫乾淨,馬上進那個木桶里去泡著。」

  陸執安視線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桶黑漆漆的藥水溫度極高,水面上甚至還在翻滾著沸騰的泡泡。

  「你這是打算把我直接下鍋燉了熬湯喝?」

  他雖然嘴上這麼調侃著,手上的動作卻沒有任何遲疑,利落地解開了軍大衣的紐扣。

  連著五天沒合眼,他清瘦了一些,卻也讓小腹上的肌肉越發分明起來。

  沈明珠看到那一塊塊形狀飽滿結實的腹肌,才想起來,似乎從第一次見面情急之下撕開他衣服的那次之後,她們兩個結為夫妻這麼長時間,就再也沒有坦誠相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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