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老僧聽了,雙眉一展,笑道:「師侄,你的大慈大悲手並不差,只是內力還稍微欠缺。看來,老衲這一身老骨頭是要動一動了。三日之後,我就動身,請師侄安排一下,我想帶幾個弟子出去歷練歷練。」
深夜,小屋內。一張床上,方劍明正睡得香甜。
突然,一個人影從窗戶外翻落進來。來人是一個光頭和尚,只見他向床邊摸了過去,也不知是聞到了什麼,猛地打了一個噴嚏。眼見床上的方劍明沉睡如故,不禁為之叫絕。
到了床邊,搖了搖方劍明的身子,方劍明嘴裡咕嚕了幾句,沒有醒。
和尚道:「這小子,怎麼睡得這般沉?方丈給他取了一個法號叫覺醒,實在是太對了,方丈當真是慧眼知人。不過……不過他對我的心思就是不理會。」想到傷懷之事,猛地一搖方劍明。
「啊」的一聲,方劍明從夢中醒來,睜開朦朧的雙眼,看了看眼前的和尚,並不慌神,道:「是覺顛師兄呀,你這是幹嘛呢?我睡得好好的,怎地就把我叫醒了?有事嗎?」
和尚正是那日同唐影比武的覺顛。他笑了一笑,往床頭一坐,將方劍明擠到裡頭,道:「我的小祖宗,你睡得這般沉,要是被人咔嚓你一刀,豈不是就此見閻王去了。」
方劍明呵呵笑道:「那感情好。到時,我就在閻王爺座前大睡。看他能把我怎麼樣?大不了再死一次。」
覺顛雙眼一翻,道:「不管什麼事,到了你這小鬼頭眼裡,都是好玩之事。我問你,今天方丈對你說了些什麼?」
方劍明道:「也沒什麼,他只是要我和師父出去歷練,沒什麼大事。」
覺顛道:「這還不叫大事?我想出去,他說什麼都不肯答應。」
方劍明嘻嘻一笑,道:「覺顛師兄,你別騙我了,你偷偷出去好幾次,瞞得了別人可瞞不過我。」
覺顛伸手捏捏他的腮幫,道:「你這小鬼頭,誰能瞞得過你。」不知想起了什麼,神色黯然,道:「這樣下去,只怕我會發瘋的。」
方劍明道:「師兄本來就是一個『瘋人』,再要發瘋,豈不是成了正常人?那多沒趣。」
覺顛怔了一怔,默然不語,忽道:「你的話,方丈一向愛聽,不如你在他面前為我美言幾句,讓我也出去歷練歷練。」
聽了這話,方劍明陡然坐起來,道:「不行呀,師祖早就料到你會來找我。他說,如果你來找我的話,就讓你去見他。」
覺顛聽了,最後一絲希望頓時破滅。方劍明道:「覺顛師兄,你真要想出去歷練的話,不如讓我去跟師祖說一聲,我不去了,換成你去吧。」
覺顛心頭一熱,道:「不了,你有這般心思,確實難得,我這一輩子都會記得。」頓了一頓,嘆道:「我實在不想出家當和尚。」原來,他雖是光頭,卻未真正地出家。
方劍明道:「你可以去跟師祖說啊,我想他一定會同意的。」
覺顛嘆了一口氣,搖搖頭,道:「沒用的。現在,我真懷念小時候,那段時光,是我至今最為快活的日子。」
方劍明道:「是呀,我記得我剛被師祖帶進少林寺的時候,一進寺門,便看到你大展神威,將三位師兄逼得連連後退,好不厲害。」
覺顛奇道:「不對,你進少林寺那年,才多大,就跟小不點似的,你認識我嗎?」
方劍明搔搔頭,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依稀記得就是。」
覺顛聽了,開懷一笑。他也不明白方劍明為何尚在襁褓的時候,就能記住所見之人。
兩人聊了好長時間,覺顛才翻窗而去。
翌日,方劍明還在睡夢中,就給師父叫醒了。隨便吃了點東西,便與師父到寺外等候。他是頭一次出遠門,小兒心性,興奮異常。
一行七人,除了方劍明師徒外,還有五個大和尚。方劍明知道他們都是達摩院的武僧,同師父是一個輩分,他得叫一聲師叔或者師伯。
七人在寺外等了一會,只見在大方禪師的陪同下,一個頭戴面紗斗笠的神秘人從寺內出來。方劍明心中叫奇,暗道:「這人神神秘秘的,不知是什麼人。」
大方禪師叮囑了清成好一會,一行人才開始出發。這一次,帶隊的是清成。因為清成年輕的時候曾在江湖中遊歷過十年,對江湖上的各種事情雖不能說是精通,卻也知之不少。那五個少林武僧武藝雖高,但下山卻是不多,所以一切皆聽清成的安排。至於那個神神秘秘的怪人,一天也說不了幾句話。只有方劍明長大後第一次出遠門,見什麼都新鮮,跑前跑後,一刻也不停,恨不得再也不要回寺了。
一行八人,提氣急行,不一日就出了登封。一路上,只見青山碧水,風光秀麗。每遇一個市鎮,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真是好個大好河山!
這一日,眼見天色將晚,一行人緊趕了一程,進了一個頗為繁華的集鎮。這集鎮什麼都好,偏偏只有一家客棧,名字叫「悅來」。鎮上雖只有這麼一家客棧,但它的規模卻是不小,三教九流,無所不迎。清成包下了一處清淨的獨院,對店伙道:「小二,端些米飯素菜來。」
店伙去不多時,便端來了香噴噴的飯菜,擺放好之後,卻沒有立即離去,垂手問道:「請問各位客官是武林中人嗎?」
清成一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店伙道:「本店有個規矩,凡身處店內任何人,均不得動武,只要不生事,誰也動不了你。小的先給各位客官提個醒。」
清成哈哈一笑,道:「貴店的規矩可真新穎得很,若有人動武,你們能攔得住?」
店伙笑道:「小的只管跑堂,至於其他的事,並不在小的職責之內。」說完,便自去了。
清成剛吃了幾口飯菜,那怪人忽道:「清成,你帶你的徒兒到前面去吃,不要怕花錢,多點幾個好菜。」
清成聽了,大喜,拉著方劍明,飛快地出了獨院。
不消片刻,兩師徒便出現在酒樓上,桌上擺了豐盛的晚餐。清成的肥胖,本來就是吃出來的。方劍明雖不胖,但也相當好吃。兩師徒面對美味珍饈,怎肯放過。放開肚子,大吃起來。
樓上客人見兩個光頭餓死鬼般的吃相,不由地多看了他們兩眼。
吃個半飽之後,方劍明問道:「師父,你年輕的時候,在江湖中歷練,難道沒有吃過大魚大肉,也沒有喝過酒嗎?」
清成忙道了一聲「阿彌陀佛」,一本正經地道:「師父是個一心向佛的僧人,哪裡會去沾染那些塵世東西,不過這酒嗎,呵呵,為師倒是喝過一點點……」看到方劍明笑嘻嘻的小臉,臉一板,道:「你不要笑,你知道我喝的是什麼酒麼?是素酒。我當年幫了別人一次忙,盛情難卻之下,才喝了那麼一點點,你以為我當真會去喝那火辣辣的酒嗎?」
「咦,師父,你沒喝過酒,怎麼知道酒是辣的。」
「這……咳,我沒喝過,難道就沒聽過酒的味道嗎?」
師徒倆吃了個碗底朝天,剛要結帳,陡聽樓下傳來鬧嚷之聲,像是起了什麼爭執。接著,便是幾聲噼里啪啦的巨響,似是打壞了桌椅。樓上客人正自奇怪,誰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在「悅來客棧」鬧事。
「咚、咚、咚……」
隨著沉重的踏樓聲,兩個怪模怪樣的人走上樓來。其中一個短眉怪漢口中罵道:「他奶奶的,這些小子真是不開眼,連本大爺的路也敢擋,想是活得不耐煩了。」
另一位怪漢卻是一個獨眼龍,模樣有些兇惡。
「他奶奶的,老子找了半天,才找到這裡。餓了半天,豈容這些小子磨嘰。」
兩人不乾不淨的話一出口,立時有不少客人皺起眉頭,有人道:「兩位不懂這裡的規矩嗎?」
「什麼規矩?是哪個王八羔子定的?」獨眼龍罵道。
那人嗤笑一聲,道:「喲,閣下好威風,失敬,失敬。」
獨眼龍聽出譏諷之意,眼光四下里搜尋,口中罵道:「他奶奶的,你給我他媽的滾出來,不要躲著。」
那人冷冷地一笑,道:「嚇,我好怕呀。我就是不滾出來,你能把我怎地?」
兩人三隻眼睛四下搜尋,可就是聽不出譏諷之人是哪一位,不由氣得暴跳如雷。方劍明見他們樣子奇特、舉止怪異,低聲呵呵一笑。
「誰他媽在笑?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給老子出來。」獨眼龍大罵。
倏地,一聲冷哼飄來:「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鬧事?」獨眼龍怔了一怔,卻見一前兩後,三道人影躍上二樓,輕功相當高明,尤其是前面那位,落腳絲毫不聞響動。
清成看了前面那人一眼,低頭一想,頓時想起他是誰來了,暗道:「遇上此人,這對活寶的苦頭吃定了。」
那人是一個紫衣中年,發間鑲著一枚銀片兒,氣度非凡。身後兩人,卻是兩個勁裝漢子,手按劍柄,一臉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