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聞一聲嬌笑,一個百靈鳥般的聲音傳來:「呸,誰希罕你的衣褲。」
男孩心中一驚。他在谷內待了也不是一年半載了,谷內有什麼他都知道,這谷中除了一個還像幾分人的木頭人外,那裡還有半個人影?如今聽到這個聲音,是他從沒有聽過的,怎不讓心裡吃驚。
「你……你是什麼人?怎麼會來這裡,是如何進來的?」
「呸,就你來得,我就不能來得。實話告訴你,我在這谷內已生存了不知多少年,你還沒來時,我就已在這裡了,都是你霸占了我的地方。」
男孩道:「胡說,你在胡說,你說你早已在這裡,我來了好幾年怎麼都沒看到你?」
「呸」的一聲,一條纖細的人影飛快地奔了過來。男孩抬眼一望,見是一個長得像仙女一樣的綠衣少女,小臉一紅,忙雙手一捂,將下身掩住,道:「喂,你怎麼跑過來了,快退開……退開。」
綠衣少女嬌嗔道:「你才多大一點,也怕我看見?呸,誰希罕看你,這是你的衣褲,還給你便是。」說完,從身後拿出一套衣褲,仍在草地上,轉身跑得無影無蹤。
「喂,你跑什麼,我又不會怪你。」男孩嘻嘻笑著,穿上衣褲,四下里找尋一下,那綠衣少女卻如同空氣一般,找不到她半絲的蹤影。
這個男孩不是別人,正是方劍明。
他找不到仙女般的綠衣少女,想到還有那本「大睡神功」秘笈也不見了,便大聲道:「喂,我還有一本武學秘籍呢,那可是我的寶貝啊。」
「呼」的一聲,從左首拋來一個東西,方劍明伸手一抓,將那東西牢牢地抓在手心,低頭一看,正是「大睡神功」秘笈,那仙女般的綠衣少女卻仍然是看不到蹤影。
方劍明心中驚疑,暗道:「難道她是鬼不成?壞了,壞了,我可不是她的對手。」心中想著,趕緊跑到山谷中的山洞內,見了那個依舊斜躺的木頭人,道:「木頭叔叔,這谷內有鬼,你可要小心。」
木頭人口不張,聲音傳出道:「什麼鬼,大頭鬼,還是小頭鬼?哭臉鬼,還是笑臉鬼?」
方劍明道:「不是,都不是,這鬼長得同仙女一般,我懷疑是王母娘娘的女兒下凡做了鬼。」
「啊,神仙還會死嗎?這都不懂。這地方不會有人進得來的,實話跟你說,這是你的地方,誰也進不來,除非你將他帶進來。只是你現在功力尚淺,還不能做到。」
方劍明一聽,樂道:「真的嗎?」
木頭人道:「我木頭從來不說假話。」
方劍明一吐舌頭,一溜煙地跑出洞外。來到方才打坐的那方大石旁,這裡四處空曠,極目都是樹林,來了什麼人,他就一眼看得見。他拿出「大睡神功」秘笈,認真地看了起來。
突然,有人在他耳邊吹了一口香氣,他大喝一聲:「誰?」四下一看,哪裡有人。心中驚疑不定。猛地眼前紅光一閃,「哎呀」的一聲叫出,他才從夢中醒來,只見不遠處生了一堆大火,一根木柴爆出火花,將他從夢裡拉回了現實。
醒後,見師父和五個武僧坐在一邊,六人一臉的倦容,想來並沒有休息過,心中微微一酸。天邊漸漸地發白,隱隱現出了魚肚白色。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忽聽腳步聲響起,刀神提著一捆乾柴走了過來,見方劍明睡醒,笑道:「小鬼,你真能睡。」
方劍明翻身坐起,道:「楚老前輩,你幹嘛去了?」
刀神自嘲似地笑道:「我砍柴去了。我的這把大砍刀可不是吹的,既能打鬥,又能砍柴,一刀兩用,妙極,妙極。」
方劍明站起身道:「楚老前輩,辛苦你了。」
刀神面上微微不快,道:「以後不要叫我楚老前輩,叫我楚大叔就行。我看起來真的很老嗎?我年紀是大,可我的面容並不顯老。我不喜歡別人對我恭恭敬敬的。」
這話一出口,把清成和五個武僧都聽傻了。這刀神與清成的師祖,也就是無空禪師,乃一個時代的人。如今卻讓方劍明叫他「楚大叔」,豈不是讓清成作難。
方劍明卻毫不客氣,呵呵一笑道:「楚大叔,只要你高興,你讓我叫你什麼都無所謂,這只不過是一種稱呼罷了。」
刀神哈哈一笑道:「我是越來越喜歡你這小鬼了。你要是早生幾十年,我定要與你拜把子。」
方劍明道:「楚大叔,我可不敢和你拜把子,不然我師父和師祖見了你,也不知該如何稱呼你好。」
刀神一瞪眼道:「我們交我們的,管那麼多幹嘛。」
清成本來就有些話多,此時哪裡還忍受得住,道:「楚老前輩,話可不能這麼說,小僧……」
刀神虎目一瞪道:「胖和尚,你好不囉嗦,先前叫你們睡,你們偏要守著無名的屍首。天快亮了,你們出谷去,找個盒子什麼的。快去。」
清成一怔,詫道:「要盒子做什麼?」
刀神道:「難道你們當真要把無名抬到少林寺去?」
清成一想,這才明白,打起精神,與五個武僧出谷去了。
六人走後,方劍明跪在無名的屍首邊,給他磕了三個頭,這才站起。
刀神道:「人死不能復生,小鬼,你要節哀順變。」
方劍明擦乾眼淚道:「我知道。」
這時,一輪紅日掙脫了天邊群山的束縛,猛然地跳出,一時紅光朗照。刀神忽然笑了一聲道:「我怎麼把它給忘了?小鬼,你肚子餓了吧?不如我們今天就吃火烤銀角獸,如何?」
方劍明扭頭看去,這才發現那銀角獸仍然站在遠處,一時性起,拍手道:「好呀,我肚子確實餓了。」
兩人向銀角獸走去,那銀角獸被定了一夜,如今聽到兩人要來火燒它,急得眼珠拼命地打轉。眼見兩人有模有樣地當真要拿它開葷,不禁急得流了眼淚。
「咦,你怎麼哭了?我們只不過是嚇嚇你罷了,看把你嚇得這副模樣,你的皮那麼硬,有誰吃得動?」方劍明口中說著,伸手拍了拍銀角的一隻大腿。
不料,一掌下去,銀角獸竟然能活動了。原來,黃髮老者的古怪點穴手法早已過時,只是銀角獸不知而已,方劍明一拍之下,它腿一軟,「轟」的一聲,撲到在地上,倒把方劍明嚇了一跳。
刀神念頭一轉,便猜出了是怎麼回事,乾咳一聲,正兒八經地道:「銀角獸,還不快拜謝。」
銀角獸獲得了自由,好不暢快,大吼一聲,向方劍明點了點大腦袋,看著刀神似是不好意思。刀神心中明白,這大傢伙許多年來給他搗了不少亂,現在難為情呢。
刀神伸手一拍它的大腿,道:「你這傢伙,以後給我學乖點,不可隨意傷害進谷之人,走吧。」銀角獸大吼三聲,「咚咚」地跑了。方劍明見它身體龐大,動作卻絲毫不受影響,很是驚訝。
一個時辰之後,清成與五個武僧回來了,除了一個盒子之外,另外還帶來一大包饅頭。也不知刀神從何處弄來了一個酒壺,硬要方劍明試著喝一點。
清成待要阻攔,刀神卻道:「胖和尚,你們六個是出家人,不知道這酒的好處。這酒實在是一個好東西,人喝了,不僅能壯膽,而且還能活血養氣。對練武的人來說,只要不是貪杯如命,還是一個養身之道呢。」
方劍明驚異地道:「真的嗎?」
刀神道:「信則靈,不信則不靈。說起酒,我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清成道:「這人八成是與老前輩同時代的人。」
刀神笑道:「你猜對了。四十年前,有一個人叫醉道人。」
清成驚訝地叫了一聲,道:「此老莫非就是天榜上的那位醉道人?」
刀神道:「除了他之外,還會是誰?他一天要喝五斤白酒,我每次見他,他都是滿口酒氣。嘖嘖,他的武功……」說到這裡,將酒壺遞給方劍明道:「來,喝一口。」
方劍明看了看清成,清成卻問道:「楚老前輩,醉道人的武功比起你來,不知誰高誰低。」方劍明心中暗笑,接過酒壺,試著喝了一口,只覺得有些辣。
刀神打了一個哈哈道:「他的武功嗎,差了那麼一點。不過,我要贏他,總也得在五百招之後吧。」
這時,清成才發現方劍明喝了酒,大呼上當。
填飽肚皮之後,清成與五個武僧便在谷內把無名的屍首火化了,將骨灰裝入盒內,歇息了一夜,翌日便要帶著骨灰盒迴轉少林。這時,刀神突然提出了一個要求,說要帶方劍明闖蕩一下江湖。
清成聽了,半天沒有吭聲。
刀神心頭一急,道:「怎麼?你是怕老夫照顧不好他嗎?」
清成忙道:「小僧不敢,只是,小僧回去後,只怕不好向師父回復。再說,天蟬刀……」
刀神截斷他的話道:「自我發現天蟬刀在蒼龍谷內,與它過招多年,以我之修為,尚且馴服不了它,天下還有誰能做它的主人?它既然選擇你徒弟做了主人,便說明你徒弟有過人的本領。老夫自認刀法獨具一格,你若不反對,老夫會指點他的刀法。至於你師父那裡,非常容易,回去後,你就對你師父說。我楚東流,刀神,天榜上的高手,要帶他的徒孫四處遊玩,他還能不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