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房門,天色卻已大亮,見陳錦藍和黃升沒有迴轉,便向農家要了一點吃的。這一天,刀神是在等待中度過的,眼見黃昏已過,方劍明仍然沒醒,心中擔憂,走到床前,伸手一探他的經脈,突然笑出聲來,原來這傢伙只不過在濃睡而已。
刀神心頭大定,不由想起了童五洲之事,暗道:「陳錦藍和黃升怎麼還沒回來?難道又起了變故?」忽見方劍明迷迷糊糊地張開雙眼,瞧見了他,驚喜地道:「呀,楚大叔,你沒事吧,我一直擔心你呢。」
刀神笑道:「你睡得這麼香,是在夢裡擔心我嗎?」
方劍明搔搔腦袋道:「楚大叔,你的真氣是不是真的不穩定?不然的話,那人絕不是你的對手,更不要說傷害你。」
刀神聽他這般關心自己,心頭感動,摸著他的腦袋道:「先吃飯吧,我想你一定餓壞了。」出去拿了一大碗飯菜來,方劍明狼吞虎咽地扒了幾大口,道:「楚大叔,你還沒說呢。」
刀神苦笑一聲,道:「朱笑白說得沒錯,我的真氣確實出了問題。這大概是因為白骨陰功的陰氣所致。」
方劍明停下手中的筷子,道:「楚大叔,都怪我,我若早先出刀,也不會讓你被白骨陰功所傷。」
刀神笑道:「小鬼,你以為你有了天蟬刀就天下無敵了。你兩次出刀,無力控制,這才會昏睡。你不要擔心我,我的真氣雖然出了問題,但只要不與同級別的高手過招,誰也休想傷我。」
方劍明知道他說的確實是實話,頓時放下心來,問道:「陳大哥和黃大哥呢?」
刀神忽然臉露微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方劍明豎兒一聽,聽到腳步聲漸近,接著有人敲門,刀神道:「進來吧。」
陳錦藍和黃升推門而入,臉上一片悲憤。
陳錦藍道:「楚老前輩,方小兄弟,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訊息,童老爺子已自殺了。」
這話對於方劍明來說,不啻是一個驚天霹靂,刀神卻像是早已料到似的,沒有多少震撼。
「怎麼會呢?怎麼會呢?」方劍明怎麼也不肯相信。
陳錦藍沉痛地道:「楚老前輩,你走後,我與黃兄不敢離去,陪伴著童老爺子。孰料,天方透明,天地盟的人又來了,為首的自稱聖母,臉上蒙著白紗,不知多大年紀,她的武功高深莫測,我與黃兄聯手,僅走了十招,便被她擊敗。那聖母對童老爺子說了一句『姓童的,見了我,你還不自殺嗎?』童老爺子聽了她的話,驀地大笑起來,道:『你終於親自登門來了,老夫當年上了你的大當,是老夫的愚蠢,老夫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今日就還你一條性命』。我們聽童老爺子有自殺之意,待要勸阻,童老爺子卻大笑三聲,橫刀自刎。那聖母當真是蛇蠍毒心,逼死了童老爺子,卻毫無憐憫之心。晚輩兩人同眾好漢,幫著兩位世兄安排了一下童老爺子的後事,這才急忙趕過來告知。」
刀神嘆道:「他性情剛烈,我早已看出他有死意,只是這種事外人又哪能管得了呢?他若不死,只怕這一輩子也不會安心,除非他能把那丟失的嬰兒找回。」
方劍明生氣道:「這個聖母真是一個壞女人,童老爺子幫她照顧孩子,雖然孩子後來丟失了,但我想這絕不是童老爺子故意的。」
刀神道:「那嬰兒未必就是她的孩子。她既自稱聖母,想必守身如玉,未曾婚配。」
黃升臉上兀自還有憤憤之色,道:「那聖母口氣好大,得知我是丐幫的弟子,言語無禮之極。本幫幫主若聽了她的話,非把她打得滿地找牙。」
刀神隨口問道:「你們幫主換人了嗎?是誰?」
沒等黃升說話,陳錦藍突然肅然起敬,道:「黃兄,讓我來說。楚老前輩,不知有沒有聽過五年來江湖中甚為流行的一句話?」
刀神一怔,道:「什麼話?老夫絕跡武林多年,別說五年之內的話,就是十年內的話,也不知道。」
陳錦藍道:「這話是這麼說的:武林有豪客,江湖多俠士,若問華中翹,丐幫大老一。此話指的就是丐幫幫主華天雲。華幫主接掌丐幫幫主五年以來,率領丐幫弟子殺惡徒、除奸臣、拒瓦刺、伸正義,威名遠揚。但華幫主行事低調,不喜張揚,因此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生得如何模樣。」
方劍明聽了,道:「我也聽說過華幫主的名字,我師父曾與我提到過他老人家。」
黃升啞然一笑道:「什麼老人家,我們幫主今年才二十八歲。「
方劍明「呵呵」一笑道:「哦,我還以為華幫主是一個老頭子呢。都怪我師父不曾與我說明白,害我鬧了大笑話。」
刀神問道:「黃升,你們幫主當真如此了得?」
黃升道:「楚老前輩,我只說我親眼所見的一件事。去年,華山派的一個長老來找幫主切磋,幫主被逼無奈,與他走了幾招,所用的招式均是江湖把式,那名華山長老試了幾招後,已是累得氣喘吁吁、大汗淋淋。」
刀神贊道:「化腐朽為神奇,變平常為離常。你們幫主不到三十歲,便躋身頂尖高手之列,當真是後生可畏。」
夜深了,四人各自安睡。翌日,四人到童府祭奠過童五洲靈位,吃了一頓便飯,便告辭而去。
出了童府,刀神問道:「你們兩個意欲何往?」
陳錦藍道:「我是一個江湖書生,四海為家,沒有一個固定去處。嗯,我有一個親戚住在瓊州,我倒想去他那裡看看。」
黃升道:「家師要我在江湖中多結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陳兄既然要到瓊州,小弟也沒什麼事,想與陳兄結伴同行,不知是否唐突?」
陳錦藍大喜道:「我高興還來不及,豈有拒絕之理?」轉向刀神道:「楚老前輩,不知你們二位要到哪裡去?」
刀神想了一下道:「毫不隱瞞,我受了內傷,打算到深山修煉一段時日。」
陳錦藍道:「老前輩武功越好,對武林越有利,將來天地盟若有圖謀江湖之心,還須老前輩這等高人力挽狂瀾。」
刀神「哈哈」一笑道:「你等也不要妄自菲薄,只要勤加練習,早晚會名動八表。」
於是,陳、黃兩人便與刀神和方劍明辭別他去。刀神和方劍明一路慢走,往東而行。黃昏時分,來到一個小鎮,在鎮上一家客棧住下。膳後,刀神突然問道:「小鬼,你想回少林寺嗎?」
方劍明一怔道:「楚大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其實,他已猜到了幾分。
刀神道:「我要到山中修煉一年半載,怕你耐不住寂寞,是以想先把你送回少林寺。」
方劍明道:「我也想好好地練功,你是使刀的大行家,我得了天蟬刀,卻不知道如何使用它,你若走了,叫我到那裡去找一個老師。」
刀神心中一喜,他也怕方劍明離他而去,這些日子以來,他是把方劍明當作自己親人一般來看待了。以前,浪蕩慣了,倒不覺的什麼,現在有個能陪他說話的人,豈不是件好事?
刀神越想越開心,忽道:「你我既然如此投緣,我便收你做乾兒子吧。」
「撲通」一聲,方劍明雙膝跪地,道:「義父在上,明兒給你老人家磕頭。」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刀神將他拉起,道:「我做了你的義父,可我們還是像以前那樣,不許跟我客客氣氣、規規矩矩的。」
方劍明道:「明兒明白。為了慶祝一下,義父去找些酒來喝吧。」
刀神「哈哈」一笑道:「你這小鬼竟指使起義父來了。」話雖如此說,但他仍大步出了客房,要了一大壇酒進來,兩人在燈下飲酒慶祝,十分快活。
兩人鬧到半夜,刀神突然以手蘸酒,在桌上寫了「有人」兩字。隨後,又寫了「佯醉」兩字。方劍明頓悟,做醉酒狀,伏在桌上睡了。刀神一口喝完了壇中酒,打了一個酒嗝,亦是伏桌而睡。
一盞茶過後,一支小管子捅破窗紙,管口噴出一股白煙,屋中頓時充滿了一股異香。那人在門外靜侯了好一會兒,料定屋中兩人已被迷倒,便撬門而入。只見這人三十出頭,尖嘴猴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路數。
眼珠一轉,這人伸手要去拿天蟬刀,忽覺膝部「委中穴」一麻,跪到了地上,心中驚疑。見兩人兀自濃睡,疑念漸消,站起來,伸手又去拿天蟬刀。不料,這次卻覺「曲池穴」一麻,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
「哈哈」一聲,刀神坐直了身子。那人不愧是做賊的,一見不妙趕緊開溜,但剛跑到門邊,一道指風射出,將他定在原位,活像一座塑像。
「你跑什麼?沒有老夫的准許,你跑得了嗎?」刀神口中說著,走過去把他槓了回來,放到椅子上。
那人嚇得臉色蒼白,顫聲道:「大爺饒命。」
刀神沒搭理他,叫方劍明與他撕扯蚊帳,方劍明本以為他會逼問這人的口供,聽他說要撕扯蚊帳,禁不住好奇,問道:「義父,這是為何?」
刀神笑道:「待會你就知道了。」兩人把蚊帳撕成長條,把那人嚴嚴實實地捆在椅上,腦袋以下,如變了形的大粽子。刀神出去了一會,便弄來了兩大壇烈酒,一進門就笑道:「你要偷酒喝,老夫就成全了你,讓你喝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