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海山和令狐樂聽了,心中均是吃驚。此人雖眼盲,但聽力之強,當真匪夷所思。孔海山抓起刑松,對令狐樂道:「令狐兄,我們抓他們見官去。」令狐樂道了一聲「好」,抓起了刑柏。兩人各自丟下一錠銀子,大笑一聲,下樓而去。兩人剛走,那老道士便帶著小道士揚長而去。隨後,美人一桌也走了。
這時,上來不少江湖人,吵吵鬧鬧,宛如趕集。方劍明吃飽喝足,扭頭看去,卻不見了那戴草帽的人。
「看什麼看,人家早走了。你最好別惹他,他身上殺氣重。」笑不語擦著嘴,站了起來。
「是麼?他若來惹我,我又當如何?」方劍明笑問。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安全第一。」笑不語嘻嘻一笑道:「你沒有住處的話,就到我那裡去。我那兒寬敞、明亮、舒服。」
方劍明喜道:「那就打擾了。」
付帳下樓,笑不語領著他一直往北行。方劍明本以為他會帶自己去一個好地方,沒想到走了半天,爬上一座山坡,進了一個道觀。這道觀早已廢棄,該有的沒有,不該有的卻有。院中地上丟著不少吃剩的雞骨頭,角落堆著幾個酒罈子,看情形,壇里已無酒。
笑不語笑嘻嘻地叫方劍明隨處遊覽,他一個人跑到左手一間破屋內,說是要給方劍明收拾屋子,方劍明本想去幫忙,笑不語卻說他在的話,必會礙手礙腳。
進道觀之前,麒麟鼠已從方劍明懷中鑽出,不知跑到何方去玩去了。看了看滿地的雞骨頭,方劍明眉頭一皺,暗道:「我已經夠懶的了,笑前輩竟比我還懶。」在角落找了一把爛笤帚,將雞骨頭掃到角落。他見笑老頭還沒有出來,便走進了大殿。大殿左首,居然倒扣著一口巨鍾。
方劍明正在打量大殿,忽聽身後有人喝問道:「你是何人?」方劍明嚇了一跳,轉身過去。只見一書生模樣的人站在身後。
方劍明驚聲問道:「你又是誰?」
來人雙手揹負,站在殿外,眉目之間有一股冷峻之色。
「你敢問我?」書生喝了一聲,一掌拍出。方劍明只覺一股巨力撞來,運功相抗,仍被推得退了三步。書生本以為他會跌得七葷八素,萬沒想到他只是退了三步,微微「噫」了一聲,道:「小鬼,好功夫。」話剛說完,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方劍明見他「身有重病」,忙道:「大叔,你……」
書生抬起頭來,道:「你叫我什麼?大叔?去,砍些木柴來。」
不知為何,在這書生面前,方劍明竟不敢耍嘴皮子,老老實實地出去,砍了一些木柴來。那書生閉目坐在殿內,聽到他進來的步聲,雙眼一睜道:「給我一根柴。」
方劍明抽出一根,遞給他,他伸出左手接過,突然將右手食中兩指一駢,運氣點在木柴上,那木柴竟起了火,很快就燃燒了起來。方劍明見後,吐吐舌頭,問道:「前輩,你這是什麼功夫?」
書生哼了一聲,要他架柴。方劍明碰了一個釘子,便不再問,在殿中架柴,書生把燃燒的木柴插進去,不一會,便大火熊熊。書生道:「你到殿外去。」方劍明不明所以然,但也依言出去。剛一出得殿外,忽覺一股熱力從殿中襲來,只見那書生對著火堆快一掌、慢一掌地隔空擊打著,火焰竄動如蛇,短的有六七尺,長的竟達兩丈。
方劍明見了,暗道:「他的內力少說也有一甲子,但他的年紀看上去卻不過四十。難道他也和義父一樣,是個老傢伙?」正猜想間,忽聽得麒麟鼠的叫聲在廟外響起,似是遇到了強敵,忙跑出觀外。剛一出大門,一股酒氣噴來,只聽有人哈哈笑道:「好玩,好玩,這小傢伙是你養的嗎?」
方劍明定睛看去,只見這人是個邋遢道士,生了個酒漕鼻子,背個大葫蘆,雙手抓著兩隻大公雞。方劍明見他與麒麟鼠大眼瞪小眼睛,誰也不讓誰,心中偷偷一笑,口中道:「老道,你說對了。」
邋遢道士道:「叫它走開些,別把我的雞吃了。」
「什麼你的雞?你偷了人家的雞,銀子也不給,虧你以前還是天榜高手。」只見笑不語從遠處跑了上來,左手提著兩壇酒,右手拿著一大包滷菜。
方劍明聽笑不語說這邋遢道士是天榜高手,怔了一怔,忽然想起義父曾說起過天榜上一個名叫「醉道人」的人來。
邋遢道士哈哈笑道:「不就是兩隻雞嗎,趕明兒我有錢了,我百倍還他。」
笑不語眼一瞪,道:「你偷了東西,也不跑快點,人都追上來了。」
果然,沒過多久,只見一群手拿鋤頭、菜刀的農夫爬上山坡,趕了上來,內中一個農夫怒道:「老道,你說要買我的雞,拿了雞卻不付帳,快把錢付了。」
邋遢道士把兩隻雞往地上一扔,道:「我忽然不想買了,你的雞還給你。」
那農夫「呸」了一聲,道:「雞都死了,我要它作甚?」原來,那兩隻大公雞早被邋遢道士掐了脖子斷氣。
「咦,你這人真是,雞還是原來那兩隻雞,一根毛都沒少,你管它們死活。」邋遢道士不知是喝醉了,還是真的不知死雞與活雞的分別。
農夫們聽了他的話,個個怒目相向,便要來打。邋遢道士忙道:「別打,別打,我給銀子便是。」對笑不語道:「借我幾兩銀子。」笑不語道:「你上次還欠我十五兩,先把銀子還來,再借給你。」邋遢道士道:「我有銀子,就不用找你借了。」笑不語道:「我的銀子,都花在這兩壇酒和一包滷菜上,把我剝光,也找不出半文錢來。」
邋遢道士聽後,頓時苦了臉,倒怪起笑不語來了,道:「你不早說?早說的話,我手上勁道小些,也不會把雞弄死。」
方劍明聽到里,笑了起來,道:「前輩,銀子我代你付。」
邋遢道士道:「什麼代我付?你借我一些銀子不就得了。」
方劍明道:「我怕你不還呢。」說著,拿了一粒碎銀給農夫,這粒銀子起碼能買三十隻又肥又大的雞,農夫拿了銀子,要找零錢。方劍明笑道:「不用找了。」那農夫大喜,帶了其他農夫下山而去。邋遢道士大叫道:「多了,多了。」農夫們生怕他們反悔,加快了步伐。
邋遢道士撿起兩隻死雞,揚長入廟,忽地怪叫一聲,道:「老病鬼,原來你早到了?獨自練功,有何趣味。讓我來陪你練。」將兩隻死雞仍到角落,解下大葫蘆,縱身入殿,喝一口酒,張嘴一吐,便似下了一陣酒雨。酒雨灑落,火勢越發兇猛。
「誰讓你進來的?」書生疾拍一掌,火舌向邋遢老道捲去。邋遢老道閃身避過,嘿嘿笑道:「這破道觀又不是你家的,你能進來,我為何不能進來。」說話之間,身形晃動,接連避過了五次火舌。書生哼了一聲,出掌如風,火舌狂舞,邋遢道士臉上一慌,上竄下跳,道:「老病鬼,別來真格的,我怕火。」
「我的天啊,你們兩個再打下去,我的窩就沒法住人了,快住手。」笑不語進觀後,見狀大吃一驚。話音甫落,書生飛身掠起,右手兩隻一駢,點向邋遢道士。邋遢道士大叫道:「你的『烈火指』太厲害,我還是避其鋒芒為妙。」凌空一踢腿,轉到丈外。書生飛身縱出大殿,指上勁道激射而出,所過之處,噝噝作響。幸虧他斜上出指,若為平指,指氣早把院牆擊穿。
笑不語把酒罈放下,拍著胸口道:「安全第一,安全第一。」邋遢道士道:「這下安全了,你把雞拔了毛,做一頓好吃的。」笑不語道:「若不看在這雞是你偷來的份上,待會烤雞熟了,不給你吃。」邋遢道士道:「我不是給銀子了麼?」笑不語道:「你給了嗎?我怎麼沒看到?」邋遢道士道:「小兄弟幫我給了。」笑不語道:「你知道就好,一會不傳些絕活給人家,你乾脆撞牆死了算了。」
方劍明聽後,這才明白笑不語是在給他邀功,笑道:「我的要求也不高,前輩教我如何不醉就行。」
三人聽了不禁一怔,笑不語拍著邋遢道士的肩膀道:「老道,你的這手絕活連我們都不肯告訴,現在可有傳人了。」把那包滷菜塞到邋遢道士手中,提了兩隻死公雞,出觀而去。
邋遢道士走到殿中坐下,向方劍明招手道:「你過來。」方劍明走進去,卻聽對方問道:「你知道我是誰麼?」方劍明道:「晚輩若沒有猜錯的話,你便是醉道人。」
邋遢道士詫道:「你年紀再大,也不過十八九歲,怎麼聽說過我?」
方劍明笑道:「因為我有一個見多識廣的義父。」
醉道人問道:「你義父是誰?」
方劍明道:「我義父是……」賣關子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醉道人「嘿」了一聲,道:「小鬼,真有你的,我醉道人活了百來歲,還是第一次被人這般耍過。」向外張望了一下,道:「老病鬼,你幫我問問,他一定聽你的話。」不料,那書生卻是哼了一聲道:「關我何事?要問自己問。」揹負雙手,在院中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