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相傳,少林寺有十八銅人。至於這十八銅人,他卻沒有見過。他曾經問過師父清成,寺中究竟有沒有十八銅人。師父卻說:「臭小子,十八銅人乃本寺護寺之大陣,怎會輕易顯露?除了掌門之外,本寺上下,只怕沒人知道。」
如今,在這個洞府內,一下見到了十八個木頭人,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少林寺的十八銅人來。這十八個人,雖是木頭人,但他們的睡姿,卻充滿了奇異。就好像,他們真的在睡覺一般。方劍明輕輕地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最近的一個木頭人的腦袋微微轉頭了一下,方劍明心中微微一驚,忙停下腳步,不敢再動一下。
他將眼光移開,遙遙望向平台上的老僧。隱約之間,他似乎感到對方向他擠了擠眼睛,又霎時作了一個鬼臉。
這老僧頜下留著一蓬不算長的白須,模樣奇特。方劍明的目光落在對方身前的七弦琴上,暗道:「看來剛才的琴聲,是他所奏出的。」
方劍明乾咳了一聲,老僧不為所動。方劍明想了想,揚聲道:「弟子方劍明,前來拜見……拜見師父。」
他聽木頭人說過,這洞府主人是木頭人的主人,也就是《大睡神功》的創始人。他學了《大睡神功》,自然要持弟子之禮。他不知道這個老僧的法號,更不知道他是少林寺的哪一代僧人。總之這個老僧既然能創造出《大睡神功》這般神奇的絕世武功,應該在少林寺是很有名氣的。
方劍明靜靜地立在原地,等著對方的回應。俟了一會,那老僧還是那個姿勢,不曾動過,嘴唇緊閉,像是睡著了一般,仰或是死了。
方劍明眼珠一轉,想道:「聽木頭叔叔說,這是他的一個分身,分身我不明白是什麼東西,想來也就是他運用大神通幻化而成,應該是能夠說話的。聽到我的話,他怎麼也不回應一下呢?」沉思了半響,不明白其中的蹊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立在那兒。
又過了好一會兒,方劍明見老僧始終保持那個姿勢,正要抬腳往前走,突然想到不對,收住腳步,暗道:「他怎麼可能死呢,他要是死了,那我還進來幹嗎?木頭叔叔也沒說他已經死了啊。奇怪,奇怪……」想了半天,還是猜不透其中的蹊蹺。他想得頭痛,伸手拍拍腦袋,笑道:「管他的,反正是他叫我進來的,如今我來了,我倒要上去瞧瞧。」說完,抬腳就要往前踏上一步。
「別動,我還沒有死。」有人驀地大叫道。
方劍明心頭一跳,將那隻腳悄悄地收了回來,驚異地問道:「你是誰啊,我怎麼沒有看見你?」
那人道:「我就是那個老和尚,你認為我死了嗎?」
方劍明驚訝地「哦」了一聲,抬眼望去,忽見那老僧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雙眼一睜,平靜如常人,向方劍明擠擠眼睛,面露慈祥地微笑。
方劍明見他如此「平易近人」,不由呵呵一笑道:「原來是你,師父,我……」
「我聽錯了嗎?你叫我師父?」
「不叫你師父,我叫你什麼?」
「我好感動啊,老子終於也有弟子了,快快過來,讓師父看看你。」
方劍明猶豫了一下,抬腳便走,走了幾步,那老僧臉上突然露出一絲怪異的詭笑。方劍明見了,突然感到不妙起來,究竟是那裡不對,他卻是說不出來。腳下緩了一緩,倏地,「咔」的一響,腳底一空,還沒有來得及施展輕功,身子已掉了下去。
危機之間,方劍明運功伸手一抓,那料手一抓石壁,滑膩異常,身形只是頓了一頓,接著就往下掉。
方劍明臉色大變,驚叫道:「師父,這是怎麼回事?這石壁怎麼這般滑?」雙腳在石壁上一點,竄到對面石壁,雙腳在對面石壁上一點,又竄了過來,連線幾個蹬腿,在石壁兩頭竄來竄去,矯健如猴子。
哈哈一笑,老僧出現在坑口,朝下一探頭,道:「師父在石壁灑了不少『滑石粉』,怎麼樣,還不錯吧?」方劍明哪裡知道什麼是「滑石粉」,問道:「師父,你這是為何?難道弟子還沒有過關嗎?仍需你的試探。」老僧道:「要是連這點小麻煩都不能擺平,不見你也罷。」雙眼一翻,望著頭頂。
那坑下黑糊糊的,不知有些什麼東西。不過,方劍明能夠感覺到下面有涼颼颼的東西在爬動著,如果他沒有料錯的話,應該就是一種蟲類。有沒有毒,他卻是不知。就算沒毒,掉下去多半也是死路一條。
那石壁異常滑膩,方劍明的腳在上面一點,滑下了一兩寸,到了對面石壁,不能和來時齊平。就這樣,他一條人影在石壁兩頭竄了數十下,漸漸地就下降了一丈左右,底下那股涼颼颼的感覺越來越濃。
方劍明的額頭上立時出了一股細汗,口中大叫道:「師父,你怎麼害我?」老僧一聲怪笑,吹吹鬍子,朝洞裡張望了一下,哈哈大笑道:「好玩,好玩。」方劍明見他這般開心,險些氣炸了肚皮。就這一會兒功夫,又往下掉了一丈多。方劍明低頭一看,眼光過處,只見坑中模模糊糊的有無數蟲兒。那些蟲兒長得有些像蜈蚣,一掃之間當然看得不甚仔細,不過在方劍明的心中有了個底,總比不知道要好過得多。
方劍明越掉越深,那股涼颼颼的感覺驀地變為一股寒氣,向他襲來,令他禁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這是什麼蜈蚣,寒氣如此之重,比白姐姐的玄陰神功似要更勝三分!」方劍明低頭看去,終於能夠將那些「蜈蚣「看清。這一看,身上頓時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只見那些蜈蚣身體扁長,個頭異常大,頭部呈金黃色,寒冷之氣正是從它們身上發出。
「師父,這是什麼蜈蚣?怎麼這麼駭人,還會發出寒氣,我快要被凍死了!」
「告訴你,這種蜈蚣叫做『冰寒蜈蚣』,世間早已絕種。一旦被它咬中,傷口頓時冰封,霎時整個人就像掉進了冰池中,寒冷異常,轉眼功夫,人就會被凍成一個塊冰人,內力再深,也難以化解。」
方劍明聽了,身上一陣毛骨悚然,大叫道:「師父,既然它們如此厲害,為什麼還要叫它們來害我,你這不是存心要害死我嗎?」老僧臉上一點也不著急,笑道:「我把機關開啟,將你掉下去,為的就是試探你的武功。那裡知道你的武功如此差勁,真是令我非常失望。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把絕學傳給你。」
方劍明聽了,又氣又苦。這個老僧也真是的,好端端的要來試探他的武功,就算要試,也不能這般試法。他情願去和那十八個木頭人打架,也勝於和這些「冰寒蜈蚣」打交道。
轉眼間,他又下沉了兩丈,離「冰寒蜈蚣」不過一丈之距。他心頭著急,咬咬牙,運功於雙掌,雙腳一蹬石壁,閃電竄到對面的石壁,雙掌一拍,擊在石壁上,心想:「憑我的功力,難道還不能打碎它?」只聽得「砰」的一聲,那石壁堅硬無比,他的掌力毫無用處,別說打碎石壁,就是連一個小口也沒有留下。
「哎呀」一聲大叫,他身形猛地下落,滾向「冰寒蜈蚣」之中。無數的「冰寒蜈蚣」早就翹首以待,見他落下,有些傢伙等不及了,一彈而起,張嘴便咬。他雙手亂舞,數道勁風「呼呼」劈空而出,把那些飛到的「冰寒蜈蚣」打飛出去。打飛一批,第二批接著襲擊而到,眼看就要被咬中,只聽他一聲大喝,雙手連環劈出十數掌,掌風在坑中橫掃,擊飛數百條「冰寒蜈蚣」。冰寒蜈蚣不是金剛不壞之身,當然禁不起方劍明的掌力,立時鮮血飛濺,死傷無數。
方劍明雙腳落下,一股寒氣從腳底傳了上來,他心頭一驚,暗道:「這『冰寒蜈蚣』果真了得,還沒有咬中我,寒氣就如此之重,要是被它們咬住,我的小命大概就要完了。」右腿閃電飛出,將一條撲來的「冰寒蜈蚣」踢為兩截,接著,雙腿如風,閃電踢飛了十數條,運起全身內力,雙掌一拍,向坑底狠狠地擊出。
「轟」的一聲巨響,「冰寒蜈蚣」亂飛,熱鬧異常,坑中頓時顯出一塊空地來。方劍明將身一扭,落到了空地之中,身軀一轉,「啪啪……」的打出十數股掌風,將撲下的「冰寒蜈蚣」擊飛出去。隨後,運功周身,一股龐大的氣勁從身上發出,把身旁無數的「冰寒蜈蚣」硬生生的逼退三尺。
這麼多的「冰寒蜈蚣」聚在一起本來就已經很擠,再加上一個方劍明,更顯擁擠。迫於方劍明身上的氣勁,「冰寒蜈蚣」們只好一個疊在一個的身上,形成一圈高達近三丈的「圍牆」,死的、活的都有。方劍明抬頭望去,只見那老僧一張慈眉善目的臉龐正笑嘻嘻的從上面看著他,不禁脫口罵道:「老怪物,有你這樣做師父的嗎,如今徒弟命在旦夕,你還一臉得意洋洋,我見你一臉慈眉善目的樣子,本以為你會是一個好師父,誰知道卻是被你的面貌給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