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氏集團頂層,霍硯琛站在落地窗前,垂眸看了眼腕錶。
下午三點十七分。
這個時間,她應該在遲羽白的工作室。
他抬手鬆了松領帶,目光落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臉上。眉宇間是慣常的疏淡,可他自己知道,今天有些不一樣。
從早上她出門,到現在,他看了五次表。
五點整,李青松推門進來送文件。
「霍總,晚上的應酬已經安排好了,您七點需要出發。」
霍硯琛翻了兩頁文件,忽然合上。
「晚上的應酬推了。」
李青松一愣:「可是王總那邊…」
「你去處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語氣淡淡:「今天早點回去。」
李青松不敢多問,只躬身應了。
霍硯琛驅車回別墅的時候,夕陽正沉在遠山之後,天邊燒成一片淺淡的橘紅。
從前他從不覺得這棟別墅有什麼不妥。她在這裡時,他習以為常;她不在這裡時,他照常工作、應酬,一切如舊。
霍硯琛推開門,玄關的感應燈應聲而亮。空蕩蕩的,沒有那句「你回來了」。
他立在玄關片刻,換了鞋進去。
客廳收拾得整整齊齊,茶几上放著一本她最近看的書,書籤夾在中間。他彎腰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本珠寶設計的手稿集,頁腳被她折了一角。
他輕輕放下。
轉而去了二樓。
回到自己常待的二樓大廳,他在沙發上坐下。天色漸暗,他沒有開燈,就這麼坐在暮色里。
手裡習慣性地捏起一杯酒,目光落在窗外。
日頭落盡,暮色四合,偌大的空間裡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他忽然意識到,原來這棟房子這麼大,這麼空。
霍硯琛把酒杯放下,靠在沙發里,抬手捏了捏眉心。
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了。是李青松發來的消息,提醒他明天的行程。他看了一眼,沒有回覆。
窗外,最後一點天光也沉下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傳來引擎的聲音,低低的,嘟嘟的,是摩托車。
霍硯琛的目光投向窗外,二樓的陽台,剛好能看見大門的位置。
他看見她從摩托車后座下來,摘下頭盔,遞給騎車的人。
夜色里,她笑著說了句什麼,沖遲羽白揮了揮手。
然後轉身,推門進來。
霍硯琛收回目光。
他仍然坐在黑暗裡,手裡不知何時又捏起了那杯酒。酒液微微晃動,映著窗外的微光。
玄關處傳來響動。
然後是她上樓的聲音。
直到她走過二樓大廳門口,腳步聲頓了一下。
「回來了。」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幾分。
「回來了。」
洛漁腳步一頓:「和朋友出去了。」
「喝了酒?」目光掃過她泛紅的臉頰。
「嗯,一點點。」
霍硯琛沒再問。指尖摩挲杯身,視線落在她身上,很深。
良久。
「很久沒見你這樣。」他頓了頓,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這樣開心。
洛漁指尖微僵。
她垂眸,避開那目光:「就是跟朋友出去騎車,吃了頓飯。」
他放下酒杯,起身,步子不緊不慢,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住。
距離近了。酒氣混著冷香,清冽地籠下來。
「遲羽白送你。」
洛漁抬眼,有點不明就裡,但還是點頭應了,「順路。」
「順路。」他重複,尾音落下去,聽不出情緒。
從前她晚歸一小時,都要細細報備。如今他站在這裡,眼底那點沉鬱,分明是不適。
霍硯琛抬手。
指尖擦過她鬢角,捻了捻那點沾上的碎屑,動作很輕。
「洛漁。」他聲音壓得極低,「你最近……」
他盯著她,眼尾泛紅,還帶著未散的醺然。那雙眼睛裡有光,久違的、鮮活的。
卻不是因他而亮的光。
喉結滾了滾,他說,「不一樣了。」
洛漁心口一緊,張了張嘴,最後只輕聲說:「人總是會變的。」
空氣忽然靜了,靜得能聽見窗外風過樹梢的窸窣。
他垂眼看她,忽然,他伸手,輕輕扣住她的後頸,把她帶近半步。
額頭幾乎抵上她的額發。
呼吸交織,「是會變。」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慢一點。」
「讓我……適應一下。」
洛漁怔住。
太近了,近得她能看見他眼底那點從未示人的情緒,也只是須臾。
他鬆開手。
退後半步,又成了那個疏離克制的霍硯琛。
「下次出去。」他頓了頓,「注意安全。」
洛漁沒敢看他。
她怕多看一眼,就再也走不了了。
她輕輕點頭:「好。」說完,她轉身,一步步往樓上走去。
剛走兩步,身後的人又忽然叫住她。
「洛漁。」
她腳步一頓,不明所以地轉過身,輕聲應:「嗯?」
「明天晚上,你姐姐的走秀。」霍硯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到時候一起去。」
洛漁指尖微緊,再次點頭,「好,我知道了。」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轉身徑直上樓。
會展中心燈火輝煌。
幾百人的場地座無虛席,T台延伸至深處,兩側的射燈將整個空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光影。
洛漁坐在嘉賓席第一排,看著台上模特踩著節拍走過,裙擺如水流動。
走秀過半,她起身繞去後台。
穿過忙碌的工作人員,掀開帘子,一眼看見洛笙站在模特中間,穿著平底鞋,正俯身幫一個模特調整裙擺的褶皺。
「姐。」
洛笙抬頭,見是她,眉眼鬆了松:「怎麼下來了?」
「來看看你。」洛漁走近,環顧四周,「姐夫呢?」
「出差,明天才能回來。」
洛笙語氣平淡,注意力又回到模特身上,「裙擺這裡要再收一點,對,就這樣。」
洛漁站在一旁,看姐姐有條不紊地指揮調度,明明懷著孕,卻一刻不得閒。
她正要開口讓洛笙坐下歇會兒,一道清亮的女聲插了進來。
「嫂子?」
洛漁轉頭。
孫淼淼踩著細高跟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抱化妝箱的助理。
她今天穿得格外精緻,妝容也濃了幾分,笑意盈盈地看向洛漁。
「你怎麼在這兒呀?」
洛漁沒來得及開口,孫淼淼已經自顧自說下去:「這些化妝師還有產品,都是我們公司提供的呢。霍大哥沒跟你說嗎?」
她頓了頓,笑得無辜:「那天本來只是想借這個場地展示一下我們的新品,順便做場直播。沒想到霍大哥說,乾脆讓洛大小姐的模特們幫忙試用,順便宣傳,雙贏嘛。」
話音落下,後台的嘈雜似乎都靜了一瞬。
洛漁站在原地,面上笑意分毫不差。
「原來如此。」她彎了彎眼,面上什麼外泄的情緒都沒有,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霍硯琛還是這樣。什麼都替她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