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後,接引道人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身來。
那身銀白色道袍,被陰陽二氣震得凌亂不堪,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先天至寶……這竟然是先天至寶!」
他望向玄衡的目光之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
准提道人更是狼狽,那身明黃色道袍破敗不堪,圓潤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道友,何至於此啊!」
准提道人瞪大眼睛,失聲驚呼道,「我師兄弟二人,不過是為西方億萬生靈求一線生機。」
「道友不出手相助便也罷了,竟還出手傷人!這……這還有天理嗎!」
「貧道好言相求,道友卻以法寶相向,莫非道友眼中便只有東方大陸,沒有我西方眾生?!」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又紅了,彷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紫霄宮之中,引起了一片譁然。
三千先天神魔面面相覷,目光在那狼狽不堪的接引道人、准提道人,與神色淡然的玄衡之間來回掃過。
各種念頭,在眾人心頭翻湧。
「這接引准提,好歹也是大羅金仙級別的先天神魔,竟被人一棋盤砸飛了,當真是丟盡了臉面!」
「哼!在聖人道場撒潑打滾、強索蒲團,挨揍也是活該!玄衡道友打得好,打得好啊!」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玄衡道友還真是個狠人,二話不說直接祭出先天至寶,這份殺伐果斷,當真是讓人膽寒。」
「那陰陽棋盤好生厲害,接引准提二人聯手都擋不住一擊,幸好方才沒跟這位爭蒲團。」
「這兩個傢伙哭哭啼啼的,哪還有半點先天神魔的樣子?西方大陸的臉,都讓他們丟盡了。」
就在殿中嘈雜之聲,此起彼伏之際。
紫霄宮深處,驟然傳來了一聲悠揚的鐘鳴。
「鐺!!!」
整座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高台之上,無量紫氣憑空而生,化作一片浩渺無邊的紫氣汪洋。
紫氣之中,金花亂墜,地涌金蓮,龍鳳虛影盤旋起舞。
萬道齊鳴之聲,響徹了整個紫霄宮。
一股浩瀚到無法形容的聖人威壓,如潮水一般瀰漫了開來。
讓在場三千先天神魔,齊齊生出頂禮膜拜之念。
「高臥九重雲,蒲團了道真。」
「天地玄黃外,吾當掌教尊。」
「盤古生太極,兩儀四象循。」
「玄門都領袖,一炁化鴻鈞。」
隨著蒼茫而悠遠的道音,從紫氣深處傳來。
一道灰袍身影,於紫氣之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位面容古拙的老者,鬚髮皆白如雪,雙眸深邃如淵,彷佛蘊含著天地之間的一切至理。
「我等拜見聖人,願聖人聖壽無疆,大道永昌!」
「我等拜見聖人,願聖人聖壽無疆,大道永昌!」
三千先天神魔齊齊起身,朝著高台之上的鴻鈞老祖躬身行禮。
聲如洪流,在紫霄宮之中迴蕩不息。
便是驕傲如帝俊、東皇太一。
桀驁如冥河老祖、鯤鵬老祖,此刻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大善。」
鴻鈞老祖微微頷首,不怒自威地說道,「諸位,不必如此多禮。」
「都坐下吧。」
「我等謹遵聖人法旨!」
「我等謹遵聖人法旨!」
眾人這才直起身來,紛紛落座。
「撲通!!!」
就在此時,接引道人與准提道人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了鴻鈞老祖面前。
「啟稟聖人!」
准提道人涕淚橫流,以頭觸地,聲音悲切到了極點,「我西方大陸,自道魔之爭後地脈破碎,靈氣潰散。」
「求聖人大發慈悲,可憐可憐我西方億萬生靈吧!」
「聖人!」
接引道人雙手合十,滿面悲苦,聲音哽咽,「西方貧瘠,眾生皆苦。」
「我師兄弟二人,不遠億萬里橫渡混沌,只為求聖人憐憫。」
「求聖人開恩,求聖人開恩啊!」
三千先天神魔紛紛側目,眼中滿是鄙夷與不屑。
又來這套。
被人家一棋盤砸飛了,還不長記性。
轉頭,又跪到聖人面前哭去了。
這兩個人的臉皮,到底是什麼做的?
「這兩個傢伙,居然直接跑鴻鈞面前賣慘了?還真是夠,不要臉皮的!」
玄衡不屑一笑,低聲呢喃道。
果真是,狗改不了吃那什麼。
西方二聖,這套賣慘的功夫。
當真是,貫穿了整個洪荒史冊。
鴻鈞老祖目光,在接引道人與准提道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面色古井無波。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大袖一揮,兩個嶄新的蒲團,憑空出現在接引道人與准提道人身前。
那蒲團雖不如,最前方六個悟道蒲團那般紫金璀璨。
卻也流轉著,淡淡的大道紋路。
顯然,不是尋常之物。
「我等多謝聖人恩澤!」
「我等多謝聖人恩澤!」
接引道人與准提道人大喜過望,連忙爬起身來。
一屁股坐了上去,生怕慢了一步被別人搶走。
三千先天神魔面面相覷,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之色。
「這……這便又多了兩個座位?聖人竟然真的給他們賜座了?」
「這算什麼事!我等拼死拼活,搶不到蒲團,這兩人哭兩嗓子便白得了兩個位置?早知如此,貧道方才也該去哭!」
「這接引准提,當真是把臉皮當法寶煉了。被人家一棋盤砸飛了,轉頭跪在聖人面前哭,還真讓他們哭出兩個蒲團來!」
「唉,早知哭有用,貧道何必與他們動手爭搶……這世道,當真是臉皮厚的吃遍天。」
眾人捶胸頓足,懊悔不已。
卻又礙於鴻鈞老祖的聖人威嚴,不敢再多說什麼。
只能看著接引道人與准提道人,坐在新蒲團上暗自咬牙。
「不是……居然還能夠這樣?!看來天定聖人,果然沒有辦法更改啊!」
玄衡端坐蒲團之上,看著那兩個喜滋滋的接引准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饒是他兩世為人,也萬萬沒想到鴻鈞老祖,會多變出兩個蒲團。
「從今往後,位置便如此定下,不可隨意更改。」
鴻鈞老祖目光掃過殿中,不怒自威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