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聽到這話，略微有點詫異。
「千鈞，你知道？」
楊千鈞點點頭。
「實際上，我一直都知道。」
「雖然我沒有神識，法力之類的。」
「但我的感知很靈敏。」
「而且，玲瓏也在下意識的情況下露出過一部分本體。」
楊戩更疑惑了。
「那你知道對方是妖還和她成親了？你不介意？」
楊千鈞聳了聳肩。
「不介意啊，這有什麼好介意的。」
「愛這種東西嘛，很難說的清楚。」
「而且，我對妖也沒什麼特別的對立想法。」
「只要不危害凡人，只要不在人間興風作浪，偌大的人間裝一些妖也裝得下。」
楊戩眼神直直看著楊千鈞。
「那你，對你爺爺和奶奶的故事怎麼看？」
楊千鈞沉思了一陣。
「我用眼睛看。」
楊戩皺眉等待著楊千鈞接下來的回答。
「實際上，這件事雙方都沒有錯。」
「甚至在我看來，天帝也沒有錯。」
「只是立場與責任不同罷了。」楊千鈞繼續說道，語氣平靜。
「天帝身為三界之主，維繫天規法度是他的職責所在。
若天條可因私情隨意動搖，則三界秩序不存，眾生何以依憑？
他處罰奶奶，並非出於無情，而是不得不為。
身在其位，必承其重。此為法之嚴。」
他頓了頓，目光微垂。
「而奶奶追求凡間真情，甘願放棄仙籍尊榮，與所愛之人相守，這是情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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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為護家人，慨然赴死，這是義之勇。
二叔你劈山救母、對抗天威，是孝與勇之極致。」
「情、義、孝、勇，皆為人倫天理之正，本身何錯之有？」
楊千鈞抬起頭，看向楊戩。
「錯只錯在，當法之嚴與情之真在同一件事上衝突時，無人能找到兩全之策。
舅爺選擇了維護法的普遍性，你們選擇了守護情的真實性。
這本就是一場無解之局。」
楊戩靜默良久。
他從未聽過有人如此平靜地剖析這段血與淚的往事。
不偏袒任何一方，亦不簡單斥責任何一方。
這個侄兒，心性之通透，竟遠超他的預料。
當然這也是因為一般沒人敢在楊戩面前談論這件事。
也就是楊千鈞是他血濃於水的親侄兒。
換個人，現在已經三尖兩刃刀抵住腦門了。
「所以，你並不恨天帝？」
楊千鈞搖了搖頭。
「二叔，我沒法恨祂。」
「首先我對這件事只有一個概念，不是親身經歷者，我只是把自己拉出這個事件以一種宏觀的視角看待問題。就是一個旁觀者。」
「其次，我才剛剛認回了家族。」
楊千鈞這話就很明確了。
我才認祖歸宗，我很難對這些故事產生特別的情緒。
「不過，對於二叔，我倒是很有體會。」
「剛剛二叔說，我那位素未謀面的嬸嬸也走上了奶奶的舊路。」
「相比，二叔應該比當初更加煎熬吧？」
「再經歷了一次這樣的事，還是自己修為有成的時候。」
「一邊是司法天神的職責，一邊是自己的親人。」
「我想，二叔應該一直在找尋辦法，解決法與情之間的衝突。」
「甚至，應該做了一些相對比較出格的事情。」
「這份煎熬，非常人所能承受。」
楊戩身軀微微一震！
他沒有想到，剛剛才認回的侄兒，竟然能這般懂他！
「你……竟能明白。」他的聲音有些低啞。
廢話，楊千鈞不懂就見鬼了！
他！穿越者好吧！
「因為我現在，也站在類似的位置上。」楊千鈞輕聲道。
「我是人間捕頭，需維護律法公正。
但我亦有珍視之人，若律法與守護衝突我也會兩難。」
楊戩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這個侄兒或許比他想像中更加成熟，也更像大哥。
那份包容與明理，如出一轍。
「那如果出現這樣的情況，你會如何處理？」
楊戩低聲詢問。
像是在尋找回答，又像是在問自己。
「我？我肯定幫親啊。」
楊千鈞沒有絲毫停頓。
「二叔，我是一個重視親情的人，對我來說，身邊人比我的公務職責更加重要。」
「但前提是不是所謂的重罪或者大罪。」
「過失殺人和故意殺人還有折磨致死那是不同的概念。」
楊戩再次開口：
「如果，你發現你護不住呢？」
楊千鈞毫不猶豫。
「那就繼續變強。」
「我在人間是個凡人，但我這個凡人擁有的力量是人間絕頂。」
「我不需要做什麼，只需要表達我的態度，他們自然會為我考慮。」
「也就是自有大儒為我辨經。」
楊千鈞頓了頓。
「當然，二叔你的情況比我的複雜多了。」
「三界大能數不勝數，永遠天外有天。」
「而且這個三界，天帝看似至高無上，但也不是一言堂。」
「他也得遵守某些規則！」
「更何況，三界也不只天庭一家獨大。」
「還有西方和另外三教。」
楊戩眼神一凝。
「你是說，三妹的情況，不單單是天規的問題！也不單單是天帝的問題！」
楊千鈞擺擺手。
「二叔，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只是表達了我的觀點。」
「至於，我這位嬸子的事，我了解太少，不好說。」
「但對於我這位奶奶，我想二叔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
奶奶和爺爺的相愛，身為天帝難道真的不知嗎？
既然天帝知道，為何一開始不阻止，後面又做出了這般行徑？
這裡面沒有貓膩，誰也不信啊。」
楊戩死死地看著楊千鈞，眼神帶著威壓！
楊千鈞絲毫不懼。
良久——
楊戩突然笑了！
「好小子！你真的很優秀！」
他眼中閃爍著讚賞的光芒。
「不僅心思通透，更難得的是這份敢於直面複雜、不懼威壓的膽魄。
大哥若在天有靈，見你如此，定會含笑九泉。」
「你方才所言，雖未點破，卻已觸及核心。
天規森嚴，卻非鐵板一塊。
三界之大，也絕非天庭獨掌。
我這些年來，身處司法天神之位，所見所聞，所思所慮，確如你所說，並非僅僅困於情法之擇。
你能看到這一層，已遠超許多沉浸權柄日久的神仙。」
「更讓我欣喜的是，你心有親倫，卻不盲從。
明辨是非，亦知變通。
你說幫親，卻又設下非重罪大惡的前提。
此乃情中有理，理中存情。
這份清醒與擔當，才是真正能扛起事、走遠路的根骨。」
他說著，眼神中的欣喜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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