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壁內的楊嬋還在哭訴:
「你說話啊!你為什麼不說話!你是不是覺得我無理取鬧?
是不是覺得我瘋了?楊戩!你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
楊戩忽然動了。
他慢慢地轉過身,背對著光壁。
這個動作,讓楊嬋的哭喊戛然而止。
他什麼也沒說。
沒有斥責,沒有解釋,沒有一句反駁。
只是那樣背對著她,站得筆直。
然後,他邁開了腳步。
一步,兩步……
楊嬋怔怔地看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看著他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失去了他。
不是失去了司法天神楊戩的庇護。
而是失去了那個無論她犯了多大錯,都會擋在她身前、叫她一聲三妹的二哥。
「二……」
她想開口喊他,但楊戩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的陰影中。
走出華山中心的楊戩茫然地看著蔚藍的天空。
心中一種無法形容的空虛逐漸蔓延。
就好像,心中原本是被某些東西填滿的,此刻卻消失了。
千年以來,守護妹妹這件事,早已不再僅僅是責任。
它成了他漫長仙途中的一處錨點,一個能證明他還是「楊二郎」的存在!
而非僅僅是司法天神!
無論他在凌霄殿上面目如何冷硬,無論手中三尖兩刃刀沾染多少妖魔之血。
只要想到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妹妹,他就覺得自己心口某個地方還是溫熱的,還是「人」。
他曾以為,縱使三妹怨他、誤解他、甚至憎恨他,這份羈絆也總在。
但剛剛,這份羈絆好像就剩下一根絲線在連線了。
他茫然地抬起手,指尖似乎想抓住什麼,卻只觸到一片虛無的空氣。
法力還在,神通還在,三界敬畏的地位還在。
但心空了!
原來,掏心掏肺的守護,傾盡一切的偏袒,換來的不是理解與成長。
而是理所當然的索取,和一旦無法滿足便轉瞬成仇的怨恨。
楊戩想起了楊千鈞。
他想去看看他,或許,以後他就剩下這一個親人了。
...................
這天。
楊千鈞還是一如既往地修煉。
漫天的太陽之力籠罩著整個庭院。
白素貞還有小青等人,只能在塗山玲瓏的保護罩之下,進行修煉。
角落中。
小青和小黑兩條蛇,時不時地看向楊千鈞。
「小黑,老爺一直這麼嚇人嗎?」
小青忍不住咂舌。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了,但楊千鈞這樣的動靜,也太恐怖了一點。
誰家好人,這麼吸收太陽之力的?
甚至對方還未正式踏入仙道!
「不知道哦,姑爺以前又不修煉,也就最近開始。」
「不過,姑爺以前力氣很大的!」
小黑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樣子。
另外一邊的白素貞,正在經歷痛苦的特訓。
「忍住,前幾日只是給了你一個熟悉功法的階段。」
「現在開始,你需要在與我神識對抗的同時進行修煉。」
「但是放心,我會把控好力度的,只會讓你感受到痛苦,不會有任何一點損傷。」
白素貞輕咬銀牙。
顯然,她現在堅持得很辛苦!
連一句回答的話都說不出來。
小青轉頭看向自己姐姐,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自己姐姐什麼樣的性格,能有多堅韌她是知道的。
可,現在臉上那誇張的表情,告訴小青,白素貞吃的苦,比她鍛體吃的苦多多了!
「小青姐姐,別走神啦,今天你要多衝擊兩塊妖骨。」
「昨天小姐檢查的時候,說我們進度太慢了,三天不准我吃燒雞。」
「今天要是還不達標,我就七天不能吃啦!」
小黑蛇的聲音帶著委屈,還有對燒雞無比深沉的渴望。
小青看著小黑蛇那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心裡愧疚又好笑。
重新凝神,按照騰蛇鍛體術的法門,引導妖力向妖骨發起衝擊。
一瞬間,小青疼得齜牙咧嘴,差點又要扭成麻花。
但又強行忍了下來。
她小青好歹也是化形大妖,還比小不點大這麼多。
當然不能讓小不點失望。
「對!就是這樣!保持住!用妖力溫養,別急著衝過去!」
小黑蛇在一旁緊張地指導著,她可是把自己的口糧都賭上了。
旁邊石凳上,塗山玲瓏抬眼瞥了小青和小黑蛇那邊一眼,嘴角微不可查地揚了一下。
不給點懲罰,還真不知道努力。
不過,這小青蛇倒是重情重義。
就在這時,庭院上方的空間微微扭曲,一道玄黑袍影悄然浮現。
他一眼就看到楊千鈞,更看到了那磅礴的太陽之力。
眉眼瞬間緊皺!
下意識想出手保護楊千鈞,但下一瞬,楊戩便察覺到了異樣。
楊千鈞非但沒有被太陽之力灼傷,反而氣息平穩。
周身肌膚在熾烈的日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他竟是在主動吸收、煉化太陽之力!
楊戩懸在空中的手生生頓住,眼中驚愕之色愈濃。
這不可能!
太陽之力至陽至剛,霸道無匹,莫說凡胎肉身,便是尋常仙神也需借法寶或秘法方能謹慎接引一二。
千鈞分明尚未成仙,如何能如此鯨吞海吸?
可眼前景象又無比真實。
那奔騰如瀑的太陽之力確確實實地湧入他體內,不僅未對其造成傷害,反而不斷被對方吸入體內。
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渾厚攀升。
楊戩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就這樣看著。
一炷香,兩炷香,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夕陽西下。
楊千鈞終於睜開了雙眼。
感受到身體帶來的巨力,還有那磅礴的星力,忍不住嘴角上揚。
修煉就是爽!
他起身。
塗山玲瓏立馬走了過來,早結束修煉的三條蛇也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