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屁!你就是一個欺世盜名之徒!」
「對於弱者,他們的苦難,你們說是業報!」
「對於強者,你們說他們有天命庇佑!
對於惡人,你們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法海,你口中那套因果業報、慈悲度化,不過是塊遮羞布!
專為欺壓弱者、討好強者、縱容惡人量身定做的遮羞布!」
「真正的慈悲,是讓善良者得安寧,讓作惡者受懲戒,讓無辜者免遭苦難!
不是用一句輕飄飄的業報就把血淋淋的人命給打發了。
更不是把吃人的妖魔供起來念經,美其名曰斷惡根!」
「你若真信因果,就該信,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才是人間最直白的因果!
你連這都不敢認,還修什麼佛?度什麼化?
不過是個自欺欺人的懦夫罷了!」
楊千鈞輸出完這一套。
身邊的金蠻人都傻了。
他知道自家頭有文化,但沒有想到自家頭這麼有文化!
說的話他九成都聽不明白!
但,他覺得好有道理!
此刻法海,已經沒有了剛才那般的淡然。
楊千鈞的話,太直白,太直接了!
直接到很扎人,扎得他不知道如何反駁。
「楊捕頭......」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顫抖!
「貧僧,絕無此意。」
「貧僧,修了一輩子的佛法,只求清晰佛意,早登極樂淨土。」
楊千鈞嘲諷。
「早登極樂淨土,那你修佛的目的也不單純嘛。」
「你不是為了『佛』而修,你是為了成佛而修。」
「你這修佛之中摻雜的利益和目的,能讓你成為什麼佛?」
「你只會成為那高高在上,玩弄世間的『偽佛』。」
「然後呢?」楊千鈞步步緊逼。
「然後你便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蓮花座上,看著下面的眾生因你口中的業報受苦受難,再輕飄飄念一句阿彌陀佛?」
法海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一生持戒苦修,自認心堅如鐵,此刻卻也裂了縫!
楊千鈞的話太鋒利了,切開的不是他的皮肉,是他修行數百年賴以立足的根基。
那套看似圓滿無瑕的佛理邏輯,在血淋淋的現實面前,竟顯得如此蒼白、自私,甚至……虛偽。
「貧僧……從未想過……」法海的聲音乾澀沙啞。
「不!你當然想過!但是你太想成『佛』了。」
「往上爬就是你的目的,這中間,你能犧牲一切,只為了到那個位置上去!」
「你修的不是『佛』!你修的是那蓮台,那背後佛光,那萬千信徒的仰望。」
「法海!你入魔了!」
法海怔怔地望著地面,合十的雙手也已經分開。
他想起自己幼年入寺,青燈黃卷,寒暑不輟,只為參透一句佛偈。
想起第一次降妖時,那妖物跪地求饒,眼中含淚,他卻因妖性難馴一杖擊碎其靈台。
想起昨夜的慘劇。
原來……他修的不是佛。
他修的,是我相。
是我要成佛的執念,是我度眾生的傲慢,是我持戒律的姿態!
「噗——」
一口鮮血毫無徵兆地從法海口中噴出。
「原來……貧僧錯了。」
法海的聲音很輕,感覺很近又很遙遠。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楊千鈞。
「楊捕頭,你說得對。」
「貧僧……修的從來不是佛,是我。」
「貧僧以度化為名,行鎮壓之實;以慈悲為旗,藏功利之心。南梧村三十八條人命……是貧僧的業,不是他們的。」
他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貧僧願……認罪伏法。」
「依人間律例,該如何判,便如何判。」
牢中一片死寂。
金蠻等人面面相覷,他們從未想過,這位名震江南的佛門高僧,會在一個自家頭的連番詰問下,道心崩碎,自承其罪。
楊千鈞靜靜地看著法海,眼中的銳利漸漸收斂。
他並非要羞辱對方,更非要毀其修行。
他要的,只是一個「認」。
認這人間有公理,在人間,人命就該重於妖命,認錯了必須受罰。
「金蠻。」
「屬下在。」
「加快法海罪名的裁定,一切秉公處理。」
「是!」
金蠻肅然領命,再看法海時。
對方卻已重新閉上眼,雙手合十,不再誦經,只是默然。
那身僧袍之下,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死去,又有什麼東西正在艱難地新生。
楊千鈞轉身走出牢房,看了看太陽,嘴裡嘀咕:
「這法海,竟然真能被我忽悠到道心破碎,也太脆弱了。」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對方出什麼么蛾子。」
「頭兒,回衙門還是……」金蠻跟在身後,小心問道。
「不回。」楊千鈞擺擺手,「你去忙吧,我一個人走走。」
金蠻應聲退下。
楊千鈞就這麼順著蘇州城的長街,漫無目的地走了起來。
街上人來人往,吆喝叫賣聲不絕於耳。
糖畫的甜香、蒸糕的熱氣、布料攤的喧譁……
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與昨夜南梧村的慘劇,恍如隔世。
他搖搖頭,將這些想法扔出腦袋。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糾結也沒啥用。
他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好便行了。
來到一個肉餅攤前,楊千鈞聞著這香味,食慾大動。
「老丈,這餅怎麼賣的?」
賣餅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
「公子,素餅五文,肉餅十文。」
楊千鈞掏出二十文。
「給我來兩。」
老者笑呵呵的給楊千鈞打包兩個肉餅。
「公子,慢走。」
楊千鈞接過肉餅,直接開始大口吃了起來。
一邊吃,一邊逛。
不知不覺,來到風雅街。
要說這蘇州城的風雅街,在整個大幹也算得上出名,算是半清流,半風流。
緊挨著湖邊,白天夜晚都營業。
只不過,白天是正經營業,是一些綠色的玩法,但夜晚那就不一樣咯。
但也不止是那點東西,這裡還有文人墨客吟詩斗詞,以及一些文化活動。
楊千鈞有點蠢蠢欲動,在認識塗山玲瓏之前,他來這消費過。
當然,不是那種消費,就相當於來這找了音樂老師,培養一下自己的音樂愛好。
這馬上太陽就下山了,要不去逛逛?
他有點猶豫。
這要是被玲瓏知道了,後果怕是有點嚴重。
算了,狗命要緊。
這玩意,哪有自己媳婦香。
自己媳婦可是全能的好嘛!
正想著,眼前的聽雪閣走出來一位小廝。
笑容滿面地迎上前來,躬身作揖:
「公子,今兒聽雪閣新到幾位江南藝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一手琵琶彈得如泣如訴。
樓里剛上了陳年花雕,佐著時鮮小菜。
若公子有雅興,不妨移步聽個曲兒、品杯酒,解解乏?」
他見楊千鈞衣著不俗、氣度從容,又補充道:
「今日東家還請了蘇州評彈的名家鎮場,到時候講二郎真君傳,保准公子聽得盡興。」
楊千鈞心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