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千鈞冷冷地看著趙浩。
「你已然十四歲,讀詩書,明禮儀,更兼出身官宦之家,豈會不知殺人償命乃天理王法?
你不是無知,你是跋扈成性,視律法如無物!」
「今天本官就問你!在你心中,這人命是什麼!」
趙浩本就無法無天,再加上楊千鈞連續地追問,還有這麼多人在觀看。
他壓根就沒法壓制住自己的本性,自己父親的囑託全部拋之腦後!
趙浩仰著頭看向楊千鈞,眼神帶著不服氣。
「這些泥腿子的命,不過就是一般牲口罷了!死了便死了,我爹賠的銀子,夠買他十條命!」
楊千鈞猛然拍桌!
「你憑什麼!」
趙浩不屑道。
「就憑藉我父親是趙德利,我父親是大幹的五品官!是京城趙家!」
「我母親是京城吳家,我全家都會保護我!」
「這些卑賤的泥腿子,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就連你,也只是一個小小的捕頭,沒有資格審判我!」
暗處的趙德利,聽到自己兒子的話,面如死灰。
他知道,這下別說平陽王,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對方。
楊千鈞卻笑了。
「哦?!你說我沒有資格審判你?」
趙浩想起身,但被身後的兩個捕快死死按著。
發泄似的掙扎後無果,看著楊千鈞,眼神沒有絲毫害怕。
「對!你一個小小的捕頭,根本審判不了我!」
「識趣的儘快放了我,否則我父親,我爺爺知道了,要你好看!」
楊千鈞臉上突然浮現出笑容。
因為眼前的這個少年在他看來已經不算是少年了!
是一個需要懲罰的人面魔鬼!心中直接給對方宣判了死刑!
但趙浩卻覺得楊千鈞這個笑容是在蔑視他。
臉上一陣羞惱。
「你笑什麼!」
楊千鈞沒有回答,而是看向門口人群。
「趙大人,你兒子看來並不是和你說的一樣,不諳世事,溫良謙卑啊。」
「反而是一個無法無天的罪犯。」
眾人聞言,一時間場面有點靜默。
等了好久,人群中才傳出一聲疲憊的嘆息。
「楊大人,是在下教子無方。」
「這麼多年忙於政務,疏於對自己孩子的管教,導致家中人對他的寵愛已經達到了畸形的地步。」
「養不教,父之過,責任在我。」
「今日,楊大人對他做出任何審判,趙某皆無二話。」
楊千鈞看著跪下跪著的趙浩,語氣玩味:
「聽到了嗎?你父親說,他不管你了。」
趙浩臉上的囂張之色驟然凝固。
他猛地轉過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他聽得出來,這就是他父親的聲音!
「爹……爹你說什麼?!」
趙浩的聲音開始發顫,方才的跋扈氣焰迅速泄去。
趙德利從人群中走出,面色灰敗,彷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不敢看兒子的眼睛,只是對著楊千鈞深深一揖:
「楊大人,犬子罪證確鑿,言行無狀,觸犯律法,更辱沒聖賢教誨。趙某無顏再為他求情。」
「爹!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兒子啊!」
趙浩徹底慌了,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身後的捕快牢牢按住。
楊千鈞不再看他,目光掃過堂外圍觀的百姓。
「你們今天聽清楚了吧!」
「在這個少年眼裡,你們的命,不過是牲口罷了。」
堂外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只是看熱鬧的百姓,此刻臉色都變了。
憤怒、悲哀、無奈……種種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但我今天要告訴你們,」楊千鈞緩緩站起身,一字一句道。
「在這蘇州城,在我楊千鈞管轄的地界,沒有人是牲口!」
「人命就是人命,沒有貴賤之分!」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周大勇的命是命!趙浩的命也是命!」
楊千鈞目光重新落在趙浩身上。
「趙浩,既然你認定我沒有資格審判你,那本官今日就讓你看看,我到底有沒有這個資格!」
「趙浩,年十四,未及冠。
然其心性歹毒,視人命如草芥。
當街行兇致人死亡後,毫無悔過之心,於公堂之上仍口出狂言,蔑視律法,踐踏人倫!」
「按《大幹律·刑律》:故殺人者,斬。」
「雖其未及冠,律有減等之條,然減等之設,本為教化稚子、予其改過之機。
今觀趙浩,毫無悔悟,戾氣深重,若僅因其年歲而輕縱,則律法威嚴何在?公道何存?」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看向癱軟在地、已然嚇傻的趙浩:
「故,本官判決如下:」
「案犯趙浩,殺人罪成立。
雖未及冠,然其行惡劣,其心可誅,無悔過表現,不予減等。依律,判處斬刑,秋後處決!」
「受害者周大勇家屬,獲賠銀一千兩,由官府監督發放,確保其家人日後生計。」
判決一出,滿堂寂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喧譁!
尤其是還沒有傳上堂的周大勇一家人尤其激動。
原本楊千鈞想的是對方如果不認,那麼就招這一家人上來。
誰知道,這趙浩被激兩下,什麼都透露了。
「判了!真的判了斬刑!」
「楊青天!這才是真正的青天老爺啊!」
「未及冠也能判斬,這、這真是頭一遭。」
「就該如此!這等惡少,留著也是禍害!」
「未及冠算什麼!對方五品官員的爹,還有京城世家,就這依然被楊大人斬了!這才是律法面前人人相等!」
趙浩癱倒在地,褲襠濕了一片,渾身抖如篩糠。
他掙扎著抓著自己父親的褲腳。
「爹!救我,我不想死!」
「還有娘!對還有娘!娘一定會救我的,還有爺爺、外公我要去找他們!」
「他們一定會救我的!」
趙浩如同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開始瘋狂掙扎。
楊千鈞目光冷冽,看著狀若癲狂的趙浩,沉聲道:
「押下去,收監候斬!」
兩名捕快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的趙浩。
趙浩雙腿蹬踹,涕淚橫流,口中兀自嘶喊:
「爹!救我!娘!外公!你們快救我啊——!」
趙德利閉上眼,袖中雙拳緊握,卻終究沒有再說一個字。
他知道,兒子的結局已定,再多言語,只會讓趙家陷入更深的泥潭。
而平陽王林永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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