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雲彷佛被徹底激怒,瘋狂向內收縮、凝聚,最終化為一道僅有手臂粗細、卻凝練到極致、散發著暗金色毀滅光澤的雷霆。
第九道天雷,也是心魔劫雷與毀滅雷劫的結合體,直指渡劫者道心與肉身根本!
「落!」
彷佛天地一聲令下,暗金雷霆無聲無息,卻快得超越了神識感知,瞬間劈至李玄機天靈!
李玄機雙目赤紅如血,將殘餘的所有力量,包括吞噬來的血氣、自身的精血、乃至一部分本源魂力,全部注入頭頂最後一層稀薄的血色光幕。
「給我——破!!!」
「嗤——!」
暗金雷霆與血色光幕接觸,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消融聲。血色光幕迅速變薄、透明……
就在光幕即將徹底消散,雷霆觸及李玄機頭顱的剎那——
「嗡!」
他體內那枚由《血神大法》凝聚、吸收了無數血氣與執念的血神道種猛然一震,爆發出最後一股不屈的意志,與那暗金雷霆狠狠對撞!
「轟!!!」
最後的餘波擴散,將整個大坑再次擴大數倍。
李玄機七竅流血,仰面倒在坑底,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幾乎與死人無異。
但天空中,那令人窒息的劫雲,開始緩緩消散。一縷縷精純的天地靈氣與大道法則碎片,開始向坑底匯聚。
他……撐過來了!
雖然重傷垂死,元嬰瀕臨潰散,道基受損,但他終究是扛過了九道天雷劫,兩隻腳踏入了化神之境!只需時間穩固,便能真正成就化神!
然而,就在劫雲將散未散,天地靈氣開始倒灌的微妙時刻——
「嗡!」
空間一陣波動,一道身著麻衣、面容古拙、鬚髮皆白的老者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葬魂谷上空。
他周身氣息與天地隱隱相合,雖未刻意散發威壓,但那歷經歲月沉澱的滄桑與浩瀚,卻讓剛剛經歷天劫、虛弱無比的李玄機瞬間寒毛倒豎!
大周皇族化神老祖——趙天武!
趙天武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慘不忍睹的渡劫現場,以及那一百多具已然化作乾屍的血食,最後落在坑底氣息奄奄的李玄機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以血道入化神,吞噬生靈血氣渡劫……倒是好狠辣的心性,好霸道的功法。」
趙天武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如同萬古寒冰:「李玄機,血魔宗聖子……不,現在或許該稱你為血魔宗新任宗主?血蒼穹已隕落於你手了吧?」
李玄機強撐著坐起,抹去臉上的血污,冷冷地看著趙天武,沒有回答。
他心中警鈴大作,趙天武此刻出現,絕無好意!
趙天武並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說道:「你能渡過此劫,潛力不俗。如今九州風雲變幻,正值用人之際。我大周皇朝統御九州,海納百川。」
他頓了頓,丟擲了極具誘惑力的條件:「李玄機,若你肯立下大道誓言,效忠我大周皇族,維護皇權。
老夫可代表皇室,即刻敕封你為南州王!
統御南州全境,享一州資源供奉,地位尊崇,僅在皇帝之下。如何?」
南州王!統御一州!
這對於任何一位草根出身、歷經艱辛才踏入化神的修士而言,都是難以拒絕的權勢與利益。
尤其是對李玄機這樣出身魔道、曾被朝廷通緝追殺的人而言,更是堪稱一步登天。
然而,李玄機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竟咧開嘴,露出充滿譏誚的獰笑。
「呵呵……哈哈哈……」他笑聲嘶啞,卻帶著一股凶戾氣:「趙天武,老東西,你聽好了!」
「我李玄機努力修行,歷經生死,甚至不惜修煉這被視為邪道的《血神大法》,為的是什麼?」
「不是為了榮華富貴,不是為了稱王稱霸!」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恨意與執著。
「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親手推翻你們這個腐朽、骯髒、吸食民脂民膏的大周皇朝!
是為了建立一個人人平等、沒有貪官污吏、沒有階級壓迫的新世界!」
「你讓我立誓效忠這個我做夢都想毀滅的朝廷?」李玄機嗤笑一聲,充滿了不屑與嘲弄。
「還不如現在就殺了我!」
趙天武臉上的和煦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與漠然。
他沒想到,這個剛剛渡劫成功、虛弱不堪的魔道小子,骨頭竟然這麼硬,野心竟然這麼大!
「冥頑不靈。」
趙天武緩緩搖頭,語氣中再無絲毫溫度,只有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只能替天行道,將你這魔頭扼殺於此,以免日後為禍九州。」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金光凝聚,一股凌厲無匹、足以輕易抹殺此刻虛弱狀態李玄機的皇道龍氣開始匯聚。
化神中期對上一個重傷瀕死的新晉化神,結果毫無懸念。
李玄機瞳孔收縮,感受到了死亡的臨近。
但他眼中毫無懼色,反而燃燒起瘋狂的火焰,體內殘存的血氣開始逆流,竟是要拼著道基徹底崩潰、魂飛魄散,也要發動最後的反擊!
「嘖嘖,趙天武,幾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喜歡趁人之危,威逼利誘那一套啊。
怎麼,在青州沒討到便宜,跑來南州欺負重傷的人找存在感了?」
一個帶著淡淡譏諷的清朗聲音突兀地在葬魂谷上空響起。
趙天武凝聚龍氣的動作猛然一僵,霍然轉頭,望向聲音來源方向,臉色瞬間大變!
只見不遠處虛空蕩漾,一道青衫身影邁步而出,神色平靜,目光如電,正是牧長青!
「牧長青!你怎麼會在這裡?!」
趙天武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驚懼。
青州與南州相隔何止萬里,他怎會如此巧合地出現在這裡?
難道他一直暗中關注李玄機?還是說他也能藉助地脈龍氣感知到化神渡劫?
牧長青沒有理會趙天武的驚疑,目光掃過下方慘烈的渡劫現場和奄奄一息的李玄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長青又看向趙天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老東西,你是自己滾,還是等我動手送你一程?」
趙天武臉色陰晴不定。
他面對全盛狀態、戰力恐怖的牧長青,根本沒有勝算。
更何況,此地還有剛剛渡劫的李玄機。
電光石火間,趙天武做出了最符合他利益的選擇。
「哼……牧長青,今日之事,老夫記下了!」他撂下一句狠話,周身金光爆閃,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撕裂空間,瞬間遠遁,消失在天際。
竟是連嘗試交手都不敢,直接逃了!
牧長青看著趙天武消失的方向,冷哼一聲,並未追擊。
他現在的首要目標是李玄機。
至於他是怎麼發現李玄機渡劫的,自然是因為鼠鼠們建立的地網情報網路。
這情報網路如今已經遍布九州,畢竟什麼地方都少不了耗子。
他身形一閃,出現在深坑邊緣。
看著坑底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卻眼神倔強的李玄機,臉上露出一絲真誠的笑意:
「李兄,恭喜踏入化神之境,此番劫難,終究是熬過來了。」
李玄機見到牧長青,緊繃的心神驟然一松,那口強提著的血氣頓時散去,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氣息更加萎靡,但眼中卻亮起了光芒。
他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牧……牧兄……好久不見,我追上你了………」
他喘了幾口氣,眼神變得銳利:「我曾說過……總有一天……我會和你一起……推翻這腐朽的大周……建立一個人人平等的世界……現在……我有資格說這話了……」
牧長青聞言臉上笑容更盛,他重重點頭:「李兄之言,長青從未敢忘。如今你已化神,我亦在青州立國,時機漸至,且先療傷要緊。」
說著,他手掌一翻,一個玉瓶和一個玉盒出現在手中。
玉瓶內是碧綠盎然、生機磅礴的生機液。
玉盒中則是一枚龍眼大小、色澤金黃、散發著奇異香氣的丹藥貢神丹。
「此乃生機液與貢神丹,對療傷有奇效,李兄快快服下。」牧長青將兩樣寶物送到李玄機面前。
李玄機沒有客氣,接過玉瓶和玉盒。
也沒懷疑牧長青在其中動什麼手腳,他直接拔開瓶塞,將生機液一飲而盡,又服下貢神丹,隨即閉目全力運功煉化。
精純的生機與藥力化開,迅速滋養著他千瘡百孔的身體與瀕臨崩潰的元嬰和虛弱的元神
他周身開始散發出淡淡的血光與金光,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定、回升。
牧長青守在一旁,為其護法,同時目光掃過那百餘具乾屍,微微搖頭,卻也沒多說什麼。
他了解李玄機的道與執念,這些血食皆是該死之人,以此法渡劫雖顯酷烈,卻也符合李玄機以殺止殺、以惡制惡的行事準則。
葬魂谷中劫雲散盡,天地重歸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