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長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穿透雲霄:
「今日,我們在此誓師,只為終結一個腐朽的時代,開創一個人人有飯吃、有衣穿、有路走的新世!」
「大周皇朝,盤踞中州數千年,吸食民脂民膏,視百姓如草芥,任貪官污吏橫行,令忠良寒心,使英雄扼腕!
更勾結異族,引狼入室,置人族安危於不顧!」
「其罪,罄竹難書!其德,早已淪喪!」
「我牧長青,起於微末,深知民間疾苦。立國大秦,便是要打破這舊世界的枷鎖!
這第一戰,便是要直搗黃龍,犁庭掃穴,將這腐朽的皇權,徹底埋葬!」
他的話語,如同點燃乾柴的烈火,瞬間引燃了三十萬大軍壓抑已久的情緒。
「推翻大周,開創大秦!」
「追隨秦王,萬死不辭!」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聲從每一艘艦船上爆發出來,三十萬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如同九天雷霆,震得雲層翻湧,天地變色!
無數火神器的槍口、炮口微微抬起,閃爍著蓄勢待發的寒光。
「出征!」
牧長青最後一聲令下,揮手下劈。
「轟隆隆——!!!」
三百艘大型飛行樓船,數以千計的小型護衛艦隻,同時啟動主推進陣法。
狂暴的靈力波動轟然爆發,各色光芒閃耀,龐大的艦隊開始緩緩加速。
如同一條鋼鐵與符文構成的洪荒巨獸,緩緩調轉方向,朝著西北中州方向,浩浩蕩蕩地駛去。
艦隊行進的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化為一片覆蓋天際的鋼鐵洪流,投下的陰影掠過青州的山川河流、城鎮村莊。
所過之處,萬靈蟄伏,眾生仰望。
這一日,青州傾國之兵,劍指中州。
這一日,大秦的龍虎戰旗,正式向著舊時代的皇權龍旗,發起了最直接的衝鋒!
中州,皇都。
幾乎在大秦艦隊離開青州邊境的同時。
關於其規模、路線、乃至那駭人聽聞的三十萬火神器大軍的情報,便透過各種渠道,如同雪片般飛入皇都,擺在了兵部、樞密院乃至皇帝的案頭。
「三百艘主力樓船,上千護衛艦,三十萬裝備火神器的精銳!牧長青……他這是要傾國來戰啊!」兵部尚書臉色慘白,握著情報玉簡的手都在顫抖。
「一級戰備,啟動所有防禦大陣,關閉四方城門!
傳令禁軍、金鱗衛、各州勤王兵馬,火速向皇都集結!快!快去稟報陛下和天武老祖!」樞密使幾乎是嘶吼著下達命令。
整個皇都很快從往日虛假的繁華寧靜中驚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混亂。
刺耳的警鐘聲在皇都九門十二樓上悽厲長鳴,一道道防禦光柱自皇宮、城牆、各重要府衙沖天而起,交織成一片巨大的、五光十色的防禦天幕。
街道上,士兵們奔跑著布防,百姓驚慌失措地躲回家中,商鋪紛紛關門歇業。
滿朝文武,人心惶惶。
金鑾殿上,往日莊嚴肅穆的氣氛早已蕩然無存。
官員們交頭接耳,面色惶急,不少人的官袍下擺都在微微顫抖。
更有些心思活絡、早已對朝廷失望的文官,在散朝回家後,第一件事便是從密室中取出私下備好的、疊得整整齊齊的玄色龍虎旗。
眼神複雜地摩挲著,心中天人交戰。
皇宮深處,曾經的威嚴與秩序早已崩塌。
周景帝的寢宮內,絲竹管弦之聲靡靡,夾雜著女子嬌笑與男子的狂笑怒罵。
美酒佳肴灑落一地,衣衫不整的宮女妃嬪瑟縮在角落,驚恐地看著那個在龍床、案幾間踉蹌行走、時而狂笑、時而痛哭、時而厲聲咒罵的皇帝。
「哈哈……來了!他終於來了!牧長青,你這個逆賊!亂臣賊子!!」
周景帝頭髮散亂,龍袍歪斜,手裡抓著一個酒壺,仰頭灌下一口,隨即狠狠將酒壺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朕是天子,受命於天!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奪朕的江山?」
他雙眼赤紅,指著虛空,彷佛牧長青就在眼前。
下一刻,他又癱軟在地,涕淚橫流:「為什麼……為什麼都要逼朕……狼人……妖族……現在又是牧長青……朕的江山……朕的江山啊……」
他模樣悽慘,哪裡還有半分帝王威嚴。
旁邊侍立的老太監面如死灰,想要上前攙扶勸慰,卻被周景帝一把推開:
「滾!都給朕滾!朕不要你們可憐!朕還有趙老祖!還有上宗!牧長青他猖狂不了多久的,哈哈哈——」
時而癲狂,時而絕望,時而將希望寄託於渺茫的上宗援軍。
周景帝的精神狀態顯然已在巨大的壓力與恐懼下徹底崩潰,只能沉浸在酒精與聲色中麻痺自己,等待著最終命運的降臨。
皇城最高處,觀星台雲端。
趙天武獨自一人立於此處,麻衣白髮在凜冽的秋風中飛揚。
他背對著下方混亂恐慌的皇都,面向東南方向,那裡正是大秦艦隊來襲的方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周景帝的癲狂,也無文武百官的惶恐,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以及平靜之下,那歷經千年滄桑也難以完全掩蓋的一絲疲憊與凝重。
他能感受到,遠方天際那正在不斷逼近的、龐大而凌厲的軍氣與殺意。
那不僅僅是三十萬大軍,更是匯聚了一種勢不可擋的勢,一種要改天換地、埋葬舊時代的決絕意志。
「牧長青……」趙天武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閃過極其複雜的光芒。
忌憚、恨意、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嘆,以及最深處的、連他自己也不願承認的一絲悔意。
或許當初,選擇另一種方式對待這個從微末中崛起的少年,結局會有所不同?
或許他會成為大周開疆擴土,驅逐狼人最鋒利的刀。
或許他本可以給大周帶來更輝煌的巔峰和明天。
本來他也是大周皇朝的舉人,貢士啊。
但如今,一切都已無法回頭。
真就打進皇都比考進皇都容易?
他抬頭,望向更高遠、彷佛虛無縹緲的天空,那裡是上宗可能降臨的方向。
「上宗,難道你們放棄我們了嗎?」趙天武心中默問,這是他,也是如今大周皇朝最後的、渺茫的希望。
然而,天際空空如也,唯有秋風蕭瑟,卷過皇都,卷過雲端,帶著深秋的肅殺與寒意。
這一場席捲整個九州格局的終極風暴,已然無可避免地到來。
大秦的鋼鐵洪流,正撕裂長空,步步逼近。
中州皇都,如風中殘燭,瑟瑟發抖。
舊時代與新時代的碰撞,終局之戰,即將在這中州之地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