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海真君捋了捋鬍鬚,緩聲道:「宇文都護不必言謝,此乃人族大義所在。
我海王宗雖遠在東海,亦知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幽州若破,狼騎便可長驅直入,荼毒九州腹地。」
他猶豫了下,看向宇文化龍:「都護向秦王求援的訊息,可已發出?援軍何時能至?」
宇文化龍握刀柄的手緊了緊,沉聲道:「飛馬加急,已往青州方向去了。
但劍門關戰事正酣,秦王陛下正與大周柱國徐天死斗,能否及時分兵來援……尚未可知。」
他話中帶著一絲焦灼,但很快被堅毅取代:
「無論如何,幽州城高池深,如今守軍四十萬,器械精良,更有二位宗主及門下精銳相助,依託大陣,必然能堅守到援軍到來!」
金獅真君與元海真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重。
他們何嘗不知宇文化龍話中的安慰成分,但事已至此,唯有死戰。
時間在凝重的氣氛中一點點流逝。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對於城牆上嚴陣以待的將士們而言,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北方天際那抹不祥的暗色越來越濃,逐漸化作鋪天蓋地的滾滾煙塵。
大地開始傳來隱約的、沉悶的震動,開始如同遠方悶雷,漸漸變得清晰可聞,那是無數鐵蹄踐踏凍土發出的轟鳴,整齊而恐怖。
彷佛整片大地都在百萬狼騎的奔騰下顫抖。
「來了!」瞭望塔上,哨兵嘶啞的吼聲刺破了壓抑的寂靜。
所有人極目遠眺。
只見地平線上,一道黑線緩緩浮現,隨即迅速變粗、變寬,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漫山遍野,無邊無際。
旌旗如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隱約可見猙獰的狼首圖騰。
沖天的妖氣、血氣、煞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即便隔著數里之遙,城牆上許多修為較低計程車兵仍感到呼吸不暢,臉色發白。
狼人大軍並未直接衝鋒,而是在距離幽州城約五里處緩緩停下。
這個距離,恰好超出了大部分常規守城器械的極限射程,又足以讓城上守軍看清其恐怖的軍容,形成巨大的心理威懾。
大軍中央,一輛由八頭體型堪比房屋、身披重甲的戰爭比蒙拉動的巨大戰車格外醒目。
戰車通體由某種漆黑的金屬打造,鑲嵌著無數白骨與寶石,車頂飄揚著一面巨大的銀色狼旗,旗面上繡著一頭仰天長嘯、額生金毛的蒼狼,正是蒼狼部落,也是如今北域狼神蘇赫朵雅的標誌。
戰車之上,一道銀裝素裹的身影端坐於白骨王座。
蘇赫朵雅身披銀白神袍,三條雪白狼尾盤繞身側,金銀異瞳冰冷地俯瞰著遠處的幽州雄城。
在她戰車周圍,是另外七面代表著天狼、血牙、風狼、雪狼、黑狼、青狼、雷牙七大部落的王旗。
各大部落,百萬狼騎,盡匯於此!
「嗚——!」
低沉的號角聲自狼人大軍中響起,帶著蒼涼與蠻荒的氣息。
緊接著,天狼王旗之下,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越眾而出。
正是天狼王鐵木玄!
他凌空踏步,每一步踏出,腳下空氣都發出爆鳴,顯示出其強橫無匹的肉身力量。
他身披黑金龍鱗甲,八米高的身軀在百萬大軍前依舊顯得鶴立雞群,聲如滾雷,藉助法力傳遍整個戰場,也清晰地送入了幽州城內:
「幽州城守將聽著,我乃北域天狼王鐵木玄!
奉狼神蘇赫朵雅陛下之命,南下收取幽州!」
他目光如電,掃過城牆,最終鎖定城門樓上的宇文化龍:
「宇文化龍,人族有句話說的好,洗洗捂著為俊傑!
大周氣數已盡,牧長青與大周在劍門關死斗,無暇北顧!
你區區幽州,如何抵擋我狼神麾下百萬雄師?
速速開啟城門投降,獻出幽州,我狼神陛下仁慈,或可饒你宇文家族滿門性命,許你一族在北域有一席之地!如若不然……」
鐵木玄聲音陡然轉厲,殺氣沖天:「城破之日,雞犬不留,你宇文家世代基業,將化為齏粉!」
聲浪滾滾,震得城牆垛口積雪簌簌落下。
城牆上,無數目光聚焦在宇文化龍身上。
宇文化龍面色鐵青,胸膛因憤怒而不斷起伏。
投降?饒宇文家滿門性命?在北域有一席之地?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狼人族兇殘成性,劫掠屠城乃是常事,所謂承諾不過是瓦解軍心的毒計。
更何況,他宇文家族已公開擁戴大秦,與牧長青綁在同一輛戰車之上,豈有再降狼人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氣,元嬰期的修為灌注喉間,聲音同樣如同金鐵交鳴,轟然響徹城牆內外,帶著決絕:
「鐵木玄,蘇赫朵雅聽著!
爾等蠻夷,侵我疆土,戮我同胞,罪孽滔天!
我宇文化龍身為幽州都護,受命守土,豈有降敵之理?
我身後是幽州億萬百姓,是大秦西北疆門戶!
想要幽州城?可以,從我宇文化龍的屍體上踏過去!
從四十萬幽州兒郎的屍體上踏過去,從御獸宗、海王宗諸位道友的屍體上踏過去!」
元青真君嘴角抽搐,能不從我屍體上踏過去嗎?
宇文化龍猛地拔出腰間血輪刀,刀鋒直指城外狼人大軍,厲聲喝道:「想要破城,那就放馬過來!
讓我看看,是你們狼人的骨頭硬,還是我幽州的城牆硬!
眾將士聽令——死守幽州,寸土不讓!」
「死守幽州!寸土不讓!」
「死守幽州!寸土不讓!!」
城牆上,四十萬守軍齊聲怒吼,聲浪如潮,瞬間衝散了狼人帶來的壓迫感。
弓弩手拉滿了弓弦,炮手握緊了發射機關,重甲步兵用刀盾敲擊著胸膛,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金獅真君身後獸影咆哮,元海真君手中珊瑚杖藍光大盛。
這一刻,守軍計程車氣被宇文化龍的決絕點燃!
狼人大軍中央,戰車之上。
蘇赫朵雅聽著宇文化龍的怒吼和守軍的回應,金銀異瞳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漠。
她緩緩抬起纖細的手指,對著幽州城的方向,輕輕一點。
「冥頑不靈。」
「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