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浪滾滾，帶著元嬰巔峰的威壓，衝擊著守軍本就不穩計程車氣。
宇文化龍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神冰冷而決絕。
他知道，鐵木玄親自叫陣，自己若不出戰，軍心必潰，城牆失守只在頃刻之間。
「鐵木玄，」宇文化龍的聲音同樣藉助法力傳開：「想要本都護的命，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落下，他身形化作一道血色虹光，主動殺出城牆，直取凌空而立的鐵木玄！
「來得好！」鐵木玄狂笑一聲，狼牙巨槍一抖，捲起漫天黑風，迎向宇文化龍。
「鐺——！」
血輪刀與狼牙巨槍第一次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將下方數十名正在攻防的狼人和守軍都掀飛出去。
宇文化龍渾身劇震，虎口崩裂，鮮血淋漓，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滑退十餘丈。
而鐵木玄只是身形微微一頓，隨即再次挺槍刺來，攻勢如狂風暴雨。
高下立判！
宇文化龍本就重傷未愈，法力消耗巨大，而鐵木玄養精蓄銳，正值巔峰。
兩人雖然同處元嬰境界，但狀態天差地別，境界也有差距。
雖然說同一大境界，戰鬥力不完全看境界，法術，法寶，戰鬥意識都能彌補，但是鐵木玄那可是狼王，不是同境界中的軟柿子。
「血海無涯！」宇文化龍咬牙，再次催動家傳功法，周身血霧翻騰，化作血色浪濤試圖纏繞、侵蝕鐵木玄。
「雕蟲小技！」
鐵木玄不屑冷哼，狼牙巨槍上驟然亮起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一槍刺出，彷佛有蠻荒巨狼的虛影浮現，咆哮著撕碎了血色浪濤。槍尖余勢不減，點在宇文化龍匆忙格擋的血輪刀上。
「噗！」
宇文化龍再次吐血倒飛，胸前戰甲被槍芒餘波撕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肋骨都斷了幾根。
「宇文都護！」城牆上，守軍們發出悲呼。
「哈哈哈哈哈！宇文化龍，你就這點本事？也配稱幽州都護？」
鐵木玄得勢不饒人，槍影如龍，緊緊咬住宇文化龍，不給他絲毫喘息之機。
宇文化龍只能憑藉豐富的戰鬥經驗和對血輪刀法的精深理解，艱難地招架、閃避。
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染紅了玄鐵戰甲，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每一次刀槍碰撞，都讓他五臟六腑如同火燒，元嬰都傳來陣陣刺痛和虛弱感。
他知道，自己敗了，而且會死在這裡。
但他不能退，更不能倒下。
他多撐一刻，城裡的百姓就能多逃出去一些，李玄機那邊或許也能為其他突圍部隊多爭取一點時間。
看著鐵木玄那猙獰而充滿殺意的面孔，感受著體內飛速流逝的生命力，宇文化龍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
「鐵木玄……這是你逼我的！」宇文化龍低吼一聲，猛然一刀逼開鐵木玄的刺擊，隨即雙手握住血輪刀，渾身燃燒起了本源之火。
「嗯？」鐵木玄一愣，隨即臉色微變，「燃嬰秘法？！」
沒錯，宇文化龍此刻施展的，正是修真界中與敵偕亡、極少有人使用的禁忌之術——燃燒元嬰，榨乾最後的生命本源和法力，換取短時間內超越極限的爆發！
此術過後，無論勝敗，施術者都必死無疑，魂飛魄散，也許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轟——！」
一股狂暴、混亂、卻又帶著慘烈決絕氣息的血色能量，從宇文化龍體內轟然爆發！
他原本萎靡的氣息瞬間暴漲，甚至暫時衝破了元嬰中期的桎梏，逼近元嬰巔峰！
滿頭黑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臉上皺紋叢生，瞬間蒼老了數十歲。
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最後的、如同迴光返照般的熾烈光芒。
「殺！！！」
宇文化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血輪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刀身裂紋迅速蔓延，彷佛隨時會破碎，但威力卻達到了畢生巔峰！
他不再防禦，完全是以命搏命、同歸於盡的打法，刀刀狠辣，招招奪命，只攻不守！
鐵木玄終於露出了凝重之色。
一個元嬰強者燃燒生命和元嬰的最後一擊，足以對他造成威脅。他不得不暫避鋒芒，舞動狼牙巨槍，全力防守。
「鐺！鐺！鐺！鐺！」
密集如暴雨的打鐵聲在高空炸響，血色刀芒與黑色槍影瘋狂碰撞、湮滅。
每一次碰撞，宇文化龍的氣勢就衰弱一分，白髮就更多一縷，但他攻勢不減，反而愈發瘋狂，完全是在用生命揮出每一刀。
鐵木玄被這拼命的打法逼得連連後退，雖然依靠深厚的修為和強大的肉身沒有受傷，但也被這慘烈的氣勢所懾，一時間竟被壓制住了。
下方的攻防戰似乎都受到了影響，狼人的攻勢為之一緩，守軍則爆發出最後的吶喊，將爬上城頭的敵人又一次狠狠推了下去。
但這種爆發註定無法持久。
僅僅數十息後，宇文化龍劈出最後一刀，被鐵木玄一槍震開。
他踉蹌後退，再也無法維持飛行，從高空墜落，重重砸在城外一片被血浸透的凍土上，砸出一個淺坑。
他手中的血輪刀，「咔嚓」一聲，斷成了數截，散落在地。
宇文化龍躺在坑中，大口大口地吐著血，血中夾雜著內臟的碎片。
他燃燒殆盡，此刻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灰白的頭髮散亂，面容枯槁如同百歲老人，只有胸膛還在微微起伏。
鐵木玄從空中緩緩落下，站在坑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複雜，但更多的是一種勝利者的漠然。
他手中的狼牙巨槍槍尖，抵在了宇文化龍的咽喉前。
「宇文化龍，你還有什麼遺言？」鐵木玄的聲音低沉。
宇文化龍渙散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瞬，他努力側過頭，看向東南方向——那是青州，也是如今大秦所在的方向。
他咧開嘴，鮮血不斷湧出：
「鐵木玄……你們現在……得意……但牧長青……已經勢不可擋……」
他每說幾個字，就要喘息一下，吐出一口血。
「你們狼人……早晚有一天……會體驗……被反侵略……滅族的……滋味……就像……你們今天……對我們……做的一樣……」
說完，他似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兩聲低沉、斷續、卻充滿諷刺意味的「哈……哈……」笑聲，隨即氣息驟降，眼神迅速黯淡。
鐵木玄眉頭緊皺，眼中殺意一閃，槍尖輕輕一挑。
「噗！」
宇文化龍的眉心被洞穿，最後一點生機徹底斷絕。
他的身體被槍尖挑起，然後像破布麻袋一樣，被鐵木玄隨意甩在一旁冰冷的土地上。
宇文化龍眼前的世界，迅速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剎那，無數破碎的畫面、念頭，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年輕時意氣風發，繼承家主之位，執掌幽州兵馬……
與玄冥宗、朝廷世家等勢力的明爭暗鬥……
兒子宇文晟被重傷時的暴怒……
多次參與對牧長青的圍剿，鷹嘴山、洛河、青玄城……
牧長青一步步崛起，自己從俯視到平視，再到不得不仰望、恐懼、乃至最終被迫臣服、獻禮、擁戴……
幽州城下，面對狼神蘇赫朵雅和百萬大軍，他拔刀死守幽州，寸土不讓！……
城破之時，不得不下令撤退的悲憤與痛苦……
還有最後，燃燒元嬰，力戰而亡……
「我這一生……到底算是什麼樣的人？」
這個念頭此刻忍不住浮現。
是雄踞一方的梟雄？是守土有責的邊將？是不擇手段的復仇者？
是見風使舵的投機者？還是……最終為人族流盡最後一滴血的戰士？
他不知道。
「以後大周，不，大秦的史書上……會如何記錄自己？」
是作為前期與秦王為敵的反派？還是後期幡然醒悟、擁戴新朝、最終戰死沙場的忠臣良將？
或者，只是一個在時代浪潮中掙扎求存、最終被碾碎的悲劇角色？
他也不知道。
不重要了，至少老子最後是為人族而戰死，在人族大義的立場上沒有屈服過。
黑暗徹底降臨，吞沒了一切思緒與感知。
幽州宇文家族當代家主，曾經的幽州兵馬總都護，大秦的幽州都督——宇文化龍，戰死黑龍城外。
寒風嗚咽著卷過戰場，帶著濃鬱血腥味，也帶走了這位複雜人物一縷殘魂。
鐵木玄看著嘴角含笑而死的宇文化龍，內心沒有多少斬殺敵首的喜悅。
「來人，厚葬宇文都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