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龍戰死,白龍城隨之陷落。
但這沒有能阻止狼人南下的鐵蹄。
蘇赫朵雅在短暫休整後,親率二十萬狼騎精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死死咬住了李玄機帶領的幽州殘部與數十萬百姓。
撤離的隊伍拖家帶口,輜重繁多,速度緩慢。
儘管李玄機不斷派出小股精銳斷後阻擊,甚至親自出手襲擾追兵,但終究無法擺脫蘇赫朵雅大軍的追擊。
狼人騎兵來去如風,在平坦的幽州中部平原上更是如魚得水。
三天後,撤退的隊伍被逼入了一處名為天鷹谷的谷地。
此地三面環山,地勢雖不算絕險,但谷口狹窄,易守難攻。
李玄機當機立斷,下令殘存的數萬將士依託谷口和兩側山坡布防,將百姓護在谷地深處。
然而,這不過是困獸之鬥。
蘇赫朵雅的二十萬大軍很快便將天鷹谷圍得水泄不通。
狼騎的咆哮聲、戰鼓聲、號角聲,如同死亡的喪鐘,迴蕩在谷地上空。
谷口防線,殘破的大秦龍虎旗與宇文家族戰旗在風中獵獵飄蕩。
守軍們人人帶傷,甲冑染血,眼神中充滿了疲憊與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
他們身後,是瑟瑟發抖、哭聲不斷的婦孺老幼。
「李神君,我們……還能撐多久?」一名宇文家的長老聲音沙啞,看向懸浮在半空、血袍破損的李玄機。
連日激戰、掩護撤退,又與蘇赫朵雅數次交手,即便他修煉血魔神功,能吞噬敵人血氣恢復,也幾乎到了極限。
他望著谷外黑壓壓、無邊無際的狼人大軍,以及那輛被眾星捧月般簇擁著的白骨戰車,金銀異瞳的蘇赫朵雅正冷冷地望來。
「能撐多久是多久。」李玄機聲音低沉:「秦王陛下……應該快到了。」
這話,他自己說得都缺乏底氣。
皇都初定,牧長青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能否及時抽身北上,誰也不知道。
「嗚——!」
蒼涼的號角聲再次響起,谷外的狼人大軍開始緩緩推進。
沒有勸降,沒有廢話,蘇赫朵雅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碾碎這支殘軍,徹底斷絕幽州人族的抵抗力量。
「準備迎敵!」李玄機厲喝一聲,血魔劍出現在手中,劍身嗡鳴,血光吞吐。
他必須擋住蘇赫朵雅,否則谷口防線頃刻即潰。
蘇赫朵雅從白骨王座上緩緩站起,她看著谷內嚴陣以待的人族殘軍,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殺意和一絲急切。
必須儘快解決這裡,然後回師穩固幽州防線,應對可能到來的牧長青。
「殺。」她紅唇輕啟,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吼——!!!」
二十萬狼騎齊聲咆哮,聲浪震天動地。
黑色的洪流再次啟動,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狹窄的谷口洶湧撲來!
箭矢如蝗,法術的光輝在狼騎陣中亮起,嗜血術的光芒讓他們的眼睛變得更加猩紅。
「放箭!雷火槍,射擊!」殘存的將領嘶聲力竭地指揮。
零星的箭矢和雷火槍彈射入狼騎洪流,濺起朵朵血花,但瞬間就被後續的浪潮淹沒。
狼人的速度太快,數量太多,谷口狹窄的地形反而限制了守軍火力的覆蓋範圍。
「為了幽州!為了身後的家人!殺——!」一名斷臂的校尉舉起戰刀,率先衝出了簡陋的工事。
「殺!!」
殘存的守軍爆發出最後的吶喊,如同撲火的飛蛾,迎向了黑色的死亡浪潮。
碰撞的瞬間,血肉橫飛。
沒有險峻關隘可守,沒有堅固城牆依託,在平原上與狼人騎兵正面衝撞,本就是步兵的噩夢。
更何況是兵力、士氣、狀態都處於絕對劣勢的殘軍。
狼騎如同鋒利的鐮刀,輕易地割開了守軍單薄的陣線。
彎刀砍斷骨骼,狼爪撕開皮甲,戰馬將人體撞飛、踩碎……慘叫聲、怒吼聲、兵刃碰撞聲、血肉撕裂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地獄的樂章。
一名年輕的幽州兵,他可能去年還是個農夫,今天卻不得不拿起長矛。
他顫抖著刺向一名衝來的狼人騎兵,長矛被狼人輕易盪開,彎刀順勢劈下。
年輕士兵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彎刀在自己視野中急速放大……
「噗嗤!」
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臉,卻不是他的。
旁邊一名老兵用身體撞開了他,替他擋下了這一刀,老兵的後背被劈開巨大的傷口,內臟都流了出來。
老兵回頭,滿是血污的臉上擠出一句話:「娃子……快……跑……」隨即氣絕倒地。
年輕士兵愣住,隨即被另一名狼騎的戰馬撞飛,重重摔在地上,長矛脫手。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看到又一名狼人獰笑著策馬衝來,馬蹄高高揚起,對著他的頭顱狠狠踏下!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期的劇痛並未到來。
一聲悶響,伴隨著狼人的慘叫。
年輕士兵睜開眼,只見那狼人連人帶馬被一道血色劍氣斬成兩段。
李玄機的身影在不遠處一閃而逝,又撲向了另一處戰團。
但李玄機一人之力,如何能扭轉整個戰局?
他就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雖然奮力搏殺,斬敵無數,卻無法阻止堤壩的崩潰。
蘇赫朵雅並未急於親自出手對付他,而是指揮大軍不斷衝擊、分割、吞噬著守軍的防線。
她在等,等李玄機力竭,等守軍徹底崩潰。
谷地內,百姓的哭喊聲越來越響。
他們看到谷口的防線在不斷後退,看到黑色的狼騎越來越近,死亡的氣息籠罩了每一個人。
「李神君!東面防線破了!」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跑來,話未說完,就被一支流矢射穿了喉嚨,倒地身亡。
李玄機心中一沉,血魔劍橫掃,將周圍數名狼人攔腰斬斷,吞噬掉他們的血氣,蒼白的臉色稍微紅潤一絲,但眼中的疲憊卻更深了。
血魔功能吞噬氣血恢復法力和體力,卻無法恢復精神力。
他的精神也幾乎到極限了。
他抬頭望向東南方向的天空,那裡依舊空空如也。
「牧兄……你再不來……就真的只能給我們收屍了……」李玄機心中苦笑。
就在這時,蘇赫朵雅動了。
她看出李玄機已是強弩之末,決定親手結束這場戰鬥。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銀赤三色流光,瞬間跨越數千丈距離,出現在李玄機上空。
玉手輕抬,一枚纏繞著冰火氣息的光球在她掌心凝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李玄機,遊戲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