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謝長夜跟在後面,藉著石室內夜明珠的光芒看清了那刀的模樣,尤其是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邪異氣息後,蒼老的臉龐上頓時浮現出驚愕與難以置信之色,失聲驚呼:
「阿修羅?這難道是霸刀門的那把魔刀——阿修羅?!」
牧長青聞言,轉頭看向謝長夜:「謝道友認得此刀?」
謝長夜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震驚的心情,眼神複雜地看著石台上的魔刀,緩緩道:
「八百年前,老夫尚是元嬰修為時,便已聽說過這把刀的大名。
『阿修羅』,霸刀門鎮宗寶刀,據說是以域外魔金混合多種稀有金屬,經由霸刀門數代煉器宗師耗費心血鍛造而成,本身便是一柄威力絕倫的兇刀。」
「此刀最可怕之處,在於它飲血無數後,竟自行誕生出了邪惡的刀靈!」
謝長夜語氣凝重,「那刀靈蘊含著無盡的殺戮、暴戾、瘋狂之意,能潛移默化地侵蝕持刀者的心神,放大其心中的殺意與負面情緒。
若持刀者意志不夠堅定,或過度依賴、頻繁使用此刀,便會被刀靈趁虛而入,影響神智,最終……走火入魔!」
他語氣頓了頓沉聲道:「大約六百多年前,霸刀門的上代門主,一位驚才絕艷、已達化神後期的刀道強者,便是此刀的最後一位持有者。
他憑藉阿修羅魔刀,曾縱橫東華州,罕逢敵手,為霸刀門打下了赫赫威名。
然而,在一次與宿敵的生死決戰中,他過度催發魔刀威力,導致自身意志出現破綻,被刀靈徹底侵蝕。」
「那一戰,他雖然擊殺了強敵,但自己也徹底陷入了瘋狂,敵我不分,回到宗門後,竟然對自家門人弟子揮動了屠刀!
那一夜,霸刀門血流成河,死傷慘重。」謝長夜眼中閃過一絲心悸,彷佛回憶起了當年的慘狀。
「最後,在宗門多位太上長老的聯手壓制下,那位入魔的門主才被暫時制住。
但魔刀刀靈已然反噬其主,操控了他的部分行動……最終,那位門主竟在渾噩之中,以魔刀……自戕而亡,形神俱滅!」
「自那以後,霸刀門便將這柄惹下滔天大禍的魔刀『阿修羅』視為不祥,動用宗門之力,以九條鎮魔鎖鏈和多重封印符籙將其徹底封禁於此,嚴禁任何人再接觸使用。
此事在當時震動東華州,老夫也是記憶深刻。」
謝長夜看向牧長青,語氣帶著擔憂,「牧道友,此刀邪性極重,雖威力巨大,但極易反噬其主,乃是一柄不折不扣的魔刀、兇刀!霸刀門封印它數百年,絕非無的放矢,道友還需慎重。」
牧長青靜靜聽著謝長夜的講述,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石台上的阿修羅魔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身內那股蠢蠢欲動的、充滿了毀滅與瘋狂的靈性,以及那被重重封印壓抑了數百年、卻依舊不甘蟄伏的磅礴力量。
「魔刀……阿修羅……」牧長青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忽然勾起一絲淡淡帶著些許興趣的弧度:「有意思。」
他伸出手,無視了謝長夜等人擔憂的目光,直接抓向那被九條鎮魔鎖鏈捆綁、貼滿封印符籙的刀柄。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刀柄的剎那——
「嗡——!!!」
整柄魔刀劇烈震顫起來!刀身上那九條漆黑鎖鏈嘩啦啦作響,繃得筆直!那些封印符籙光芒大放,試圖壓制!
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百倍的黑紅色魔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刀身中爆發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石室!
那魔氣之中,彷佛有無數的冤魂厲鬼在嘶吼咆哮,充滿了殺戮、怨恨、瘋狂的氣息,直衝人的心神!
石室內修為稍弱的幾名流雲劍派長老,頓時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後退幾步,連忙運轉功法護住心神。
就連謝長夜和余洛笙,也感到一股寒意襲來,神魂微微動盪。
然而,首當其衝的牧長青,面色卻依舊平靜如水。
他握住刀柄的手穩如磐石,任憑那魔氣如何沖刷,眼神都未曾有絲毫動搖。
他識海之中,煉神壺微微旋轉,散發出淡淡的清輝,將所有侵入識海的魔念、負面情緒瞬間滌盪一空。
「安靜。」牧長青淡淡吐出兩個字,握住刀柄的手掌微微用力。
「嗤嗤嗤——!」
他掌心之中,一縷縷凝練如實質的紫霄雷光迸發而出,順著刀柄瞬間蔓延至整個刀身!
至陽至剛、專克邪魔的紫霄雷霆之力,與那黑紅魔氣轟然對撞!
「滋滋滋……吼!!」
魔氣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如同滾油潑雪的聲響,迅速消融退散。
刀身內那股狂暴的靈性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脅,發出一聲無聲的、充滿不甘與驚懼的嘶吼,然後如同受驚的野獸般,迅速縮回了刀身深處,那股沖天而起的魔氣也隨之收斂大半。
只是刀身依舊在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彷佛在訴說著不甘與憤怒。
牧長青手臂發力,輕輕一提。
咔嚓……砰!
那九條纏繞刀身、刻滿符文的鎮魔鎖鏈,在他一拉之下,竟如同朽木般寸寸斷裂,崩散開來!那些貼在刀身上的封印符籙,也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撐,靈光黯淡,自動脫落。
魔刀阿修羅,被他輕鬆握在了手中。
刀入手沉重,遠超尋常刀劍,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臂蔓延,同時還有一股潛藏的、彷佛要擇人而噬的凶戾之氣隱隱傳來,試圖鑽入他的經脈,侵蝕他的心神。
牧長青心念微動,體內雄渾霸道的法力運轉,輕易便將那股試圖入侵的凶戾之氣碾碎驅散。
他揮動了一下魔刀,刀鋒划過空氣,發出低沉嗚咽般的破風聲,彷佛有無數怨魂在哭泣。
刀身那暗沉的血色刃口,隱隱有暗紅色的流光掠過,邪異而美麗。
「好刀。」牧長青贊了一句,隨即將其收入了自己的儲物法寶之中。
魔刀的震顫與低鳴頓時消失,彷佛被徹底隔絕。
謝長夜見狀,雖然依舊有些擔憂,但看到牧長青如此輕鬆寫意地鎮壓了魔刀的初次反噬,心中也稍定,提醒道:
「道友神通廣大,自非凡俗。但此刀凶名赫赫,刀靈詭詐,還需時時警惕,莫要被其影響了道心。」
牧長青點了點頭,語氣自信:「謝道友放心,一把刀而已,還左右不了我。」
他修煉玄武八卦拳,玄天太虛劍經,心志堅如磐石,又有煉神壺鎮守識海,諸邪不侵。
這阿修羅魔刀固然邪異,但在他眼中,不過是一件威力不錯的兵器罷了。
用得順手便用,若敢反噬,抹去其靈性重煉便是。
見牧長青心中有數,謝長夜也不再過多勸說。
眾人又在寶庫中巡視了一番,將各處資源情況瞭然於胸。
余洛笙已經安排後續趕到的執事弟子和長老,開始著手清點、分類、登記造冊,並準備逐步將寶庫中的資源轉運回流雲劍派。
這一戰的收穫,遠超預期。
霸刀門數千年的積累,將極大地充實流雲劍派的底蘊,為宗門接下來的發展和應對南林宗、天一劍宗的挑戰,提供堅實的物質基礎。
而牧長青,也得到了自己急需的虛空晶、星辰砂,以及一柄頗具潛力的魔刀阿修羅。
寶庫之外,天色漸暗,霸刀門的天刀峰上下,依舊有零星的戰鬥和清剿在繼續,但大局已定。
流雲劍派的旗幟,已然插上了這座曾經雄踞東華州西南的刀道宗門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