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段峰，語氣興奮：「宗主，您想，流雲劍派與天一劍宗素有嫌隙，近年來更是被天一劍宗指使霸刀門、南林宗處處打壓，幾近滅宗之危。
如今他們有了反殺之力，還滅了天一劍宗的重要爪牙霸刀門，這天一劍宗豈能善罷甘休？雙方矛盾已然徹底激化，不死不休！」
「這正是我青冥劍宗的機會啊！」韓松的聲音激動了幾分：「天一劍宗與我宗爭鬥千年，勢同水火，一直是我宗心腹大患。
如今流雲劍派異軍突起，與天一劍宗結下死仇，正是一把可以用來對付天一劍宗的絕佳利劍！
我們完全可以暗中接觸、拉攏流雲劍派，甚至可以給予他們一些支援，讓他們在東華州牽制、消耗天一劍宗的精力和資源！
若是運作得當，說不定還能將他們拉入我青冥劍宗的陣營，共同對抗天一劍宗！」
李寒長老此時也冷靜分析道：「韓長老所言不無道理。此前流雲劍派勢弱，雖有與天一宗矛盾，但並無結盟價值，反而可能成為拖累。
可如今，他們展現了足以滅掉霸刀門的實力，尤其是那位神秘的牧長青及其靈獸，這股高階戰力，已然有了讓我等正視乃至借重的資格。
與流雲劍派結盟或合作，確實能在東華州方向對天一劍宗形成有效制衡。」
兩位長老的意見都很明確，認為應該趁此機會，主動拉攏實力大增、與天一劍宗勢不兩立的流雲劍派。
段峰聽著兩位長老的分析，臉上的震驚之色已然平復，恢復了往日的深邃與平靜。
他手指重新開始有節奏地輕輕敲擊扶手，眼中閃爍著思索之色。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韓長老，李長老，你們說的都有道理。流雲劍派如今，確實有了讓人刮目相看的本錢，尤其是那位牧長青，來歷神秘，實力強橫，值得關注。」
他話鋒一轉：「但是，主動拉攏……現在或許還不是最佳時機。」
「哦？宗主有何高見？」韓松連忙問道。
段峰目光望向殿外彷佛無窮無盡的青色雲霧，彷佛穿透了空間，看到了東華州乃至中鈞州的局勢演變。
「天一劍宗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折了霸刀門這枚重要棋子，少宗主姬無痕和化神長老墨問又下落不明，以姬天擎的性子，是絕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段峰分析道：「他必定會動用一切力量，查明牧長青底細，同時策劃對流雲劍派的報復。流雲劍派雖然勝了一局，但根基尚淺，又滅了霸刀門，必然成為眾矢之的。
南林宗會如何選擇？東華州其他勢力會如何觀望？天一劍宗的雷霆之怒，他們能否承受？」
他頓了頓喝了口茶，繼續說道：「此刻我們若主動湊上去，提出結盟或支援，固然能雪中送炭，但也會立刻將自己擺到天一劍宗的對立面，成為姬天擎首要的報復和打擊目標之一。
流雲劍派是得利了，但我們青冥劍宗，卻要直接承受天一劍宗最猛烈的怒火。」
「那宗主的意思是……」李寒若有所思。
段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們不急，讓流雲劍派先獨自面對天一劍宗的壓力。
姬天擎絕不會放任流雲劍派坐大，必然會採取行動，或是暗中指使南林宗繼續施壓，或是親自派遣力量介入東華州。
流雲劍派雖然有了牧長青這個變數，但整體實力與底蘊，與天一劍宗相比，仍有巨大差距。他們想要生存下去，必然需要外力援助。」
「等到流雲劍派在天一劍宗的打壓下，真正感到力不從心、難以為繼，甚至瀕臨絕境之時……」
段峰露出一抹老狐狸的笑容：「那時，我們再伸出橄欖枝。他們走投無路，自然會更加珍惜我們的援手，我們也能在合作中占據更大的主動和先機，提出對我們更有利的條件。
甚至……讓他們主動來投，也不是沒有可能。」
韓松長老聞言，眼中光芒一閃，但隨即又露出一絲擔憂：「宗主此計雖妙，但……若是流雲劍派性子剛烈，寧可玉石俱焚，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不願低頭來投我青冥劍宗呢？
或者，他們僥倖又撐過了天一劍宗的下一波打擊，實力反而更強了呢？那我們豈不是錯失良機？」
段峰聞言，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與冷酷。
「韓長老所慮，亦有道理。但無論哪種情況，於我青冥劍宗而言，都未必是壞事。」
他緩緩道：「若流雲劍派真有骨氣，寧死不屈，最終被天一劍宗所滅……那又如何？
天一劍宗為了滅掉流雲劍派，必然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實力受損。
更重要的是，一個與天一劍宗有仇怨、展現了不俗實力的劍道宗門，被天一劍宗以強硬手段覆滅，此事傳開，東華州、乃至其他州府那些與天一劍宗關係不睦、或者受過其打壓的劍道宗門，會作何感想？」
段峰的目光掃過兩位長老：「他們會免死狐悲，會感到唇亡齒寒，會加倍警惕天一劍宗的霸道行徑！
屆時，恐懼與不滿的情緒會在這些宗門中蔓延。
我青冥劍宗便可趁機以『共抗強權，維護劍道宗門生存空間』為旗幟，暗中聯絡、拉攏這些心生畏懼的宗門，組建一個更廣泛、更穩固的聯盟來對抗天一劍宗！
天一劍宗滅一個流雲劍派，卻可能逼出更多潛在的敵人，樹立起更廣泛的對立面。這對我青冥劍宗而言，同樣是削弱對手、壯大自身的機會。」
「至於流雲劍派若真能再次創造奇蹟，扛住天一劍宗的報復甚至變得更強大……」
段峰眼中精光一閃，「那說明這個牧長青和流雲劍派的潛力和價值，遠超我們現在的預估。
到那時，他們就有了真正與我們平等對話、乃至成為重要盟友的資格。我們再與之接觸，雖失了先機，但面對一個證明了自身有生存能力、甚至發展潛力的夥伴，合作的基礎反而更加牢固。
畢竟，錦上添花，雖不及雪中送炭情重，但也是友非敵。」
「總之，」段峰總結道：「無論流雲劍派是迅速敗亡，還是頑強生存，甚至是繼續壯大，天一劍宗都註定要被牽扯大量精力在東華州這個泥潭裡。
而局勢的演變，最終都會朝著有利於我青冥劍宗的方向發展。
我們只需靜觀其變，根據局勢發展，靈活應對即可。主動權，始終掌握在我們手中。」
聽完段峰這一番透徹而長遠分析，韓松和李寒兩位長老臉上的疑慮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與嘆服。
韓松長老撫掌讚嘆：「宗主深謀遠慮，算無遺策！
如此看來，無論流雲劍派生死存亡，天一劍宗都將陷入被動，而我青冥劍宗均可從中得利！高明，實在是高明！」
李寒長老也鄭重頷首：「宗主英明，靜觀其變，後發制人，確是上策。
如此，我宗便可穩坐釣魚台，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利益，同時持續給天一劍宗放血施壓。」
段峰微微頷首，他看向依舊跪伏在地的情報弟子，吩咐道：「此事列為宗門甲級機密。
傳令下去，動用我們在東華州的一切眼線，尤其是關注流雲劍派、南林宗以及天一劍宗可能派往東華州力量的動向。
關於牧長青此人，也要加緊調查，儘可能查明其來歷背景。有任何新的重要情報，立刻呈報！」
「是！謹遵宗主之令！」情報弟子恭敬領命，起身快步退出了大殿。
青冥殿內，重新恢復了平靜。
但三位青冥劍宗高層的心中，卻因東華州這場突如其來的變局，掀起了層層波瀾。
隨著霸刀門的覆滅和牧長青的出現，東華州的棋局已然徹底改變，而這股風浪，很快便會波及到中鈞州，影響到他們與天一劍宗延續了千年的爭鬥。
段峰望向殿外翻湧的青色雲海，流雲劍派方向，眼神深邃。
「牧長青……流雲劍派……姬天擎……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