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岩石在他面前如同水流般自動分開,形成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通道,待他透過後又悄然合攏。
他以神識鎖定前方急速下潛的六翅蠱王,緊隨其後。
永夜秘境的地層與外界不同,土石中浸透了濃郁的陰氣和煞氣,冰冷刺骨,尋常修士的神識在此會受到嚴重干擾和侵蝕。
但牧長青神識強大,又有化神修為護體,尚能維持清晰的感知。
越往下,土層越發堅硬冰冷,彷佛凍結了萬載玄冰。
陰煞之氣也愈發濃重,甚至凝聚成淡淡的灰色霧絲,在土石縫隙間遊走。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被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殘缺骸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種奇異獸類的,大多早已化石,卻仍散發著淡淡的不甘與怨念。
六翅蠱王的速度極快,如同一道紫黑色的地底閃電,對目標的渴望讓它不顧一切地向下鑽探。
牧長青緊緊跟隨,心中警惕也提到了最高。
能讓六翅蠱王如此興奮的,絕非尋常之物。
大約遁入地下三百餘丈深度時,前方土層突然一空!
六翅蠱王率先沖入了一片空曠的地下空間。
牧長青緊隨其後,破土而出,落在了一片堅硬的、鋪著某種暗紅色石板的地面上。
他穩住身形,第一時間展開神識掃視四周,同時周身法力涌動,天闕劍已在袖中蓄勢待發。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卻又經過後天修整的地下洞穴。
洞穴高約十丈,方圓近百丈,頂部倒懸著許多鐘乳石般的黑色石筍,尖端不時滴落著暗紅色的、散發著濃鬱血腥氣的粘稠液體。
地面上散亂堆積著大量的骸骨,數量之多,幾乎鋪滿了洞穴邊緣。
這些骸骨種類繁雜,有人族的,骨骼大小不一,有的還殘留著破碎的衣物碎片,看樣式頗為古老。
更多的是各種奇形怪狀的獸類、甚至難以辨認種族的怪物骨骸。
許多骸骨上都有明顯的啃噬、撕裂痕跡,年代久遠,但那股累積的死亡與血腥氣息卻凝而不散,讓整個洞穴充滿了令人作嘔的陰森與恐怖。
而洞穴的正中央,赫然是一個高出地面三尺的圓形石台。
石台通體暗紅,彷佛被鮮血浸透、又經歲月沉澱而成。
石台之上,安靜地擺放著一口棺材!
一口通體呈暗紅色、彷佛由凝固的血液鑄就而成的棺材!
棺材長約九尺,寬約三尺,棺身銘刻著密密麻麻、複雜無比的詭異符文。
那些符文並非牧長青所知的任何道家、佛門或常見的修真符文體系。
它們扭曲怪異,彷佛一條條蠕動的血蟲,又似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僅僅是注視,就讓人感到心神不寧,邪異非常。
符文之中,隱隱有暗紅色的微光流轉,如同血液在棺內緩緩流動。
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正是從這口血棺中散發出來的。
這血腥味並非新鮮血液的腥甜,而是一種陳腐、陰冷、混合了無數怨念與死亡的氣息,令人聞之欲嘔,神魂都感到陣陣寒意。
六翅蠱王此刻就懸浮在血棺前方不過數尺之處,六翅高頻振動,發出「嘶嘶」的興奮鳴叫,複眼中的紫芒熾烈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它死死盯著血棺,那股渴望與貪婪的意念幾乎要衝破與牧長青的心神聯絡。
但它似乎也本能地感到了棺中散發出的危險氣息,並未貿然上前。
牧長青心中凜然。
這口血棺能隔絕他化神中期的神識探查!
他的神識掃過去,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感受到一片深沉如淵的黑暗與死寂,以及那令人心悸的血腥邪氣。棺內究竟是何物?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緩步上前,來到石台邊,仔細打量這口血棺。
除了那些看不懂的詭異符文,棺蓋與棺身的接縫處嚴絲合縫,彷佛天生一體。
棺木的材質也非金非木非石,觸手冰涼滑膩,如同凝固的血塊,卻又堅硬無比。
六翅蠱王傳遞來的渴望越來越強烈,甚至開始焦躁地圍繞血棺盤旋。
牧長青眉頭緊鎖。
開,還是不開?這血棺邪異非常,內中必有兇險。
但六翅蠱王如此反應,棺中之物對它而言恐怕是難以想像的大補,甚至可能讓它產生某種至關重要的蛻變。
而他自己,也對這永夜秘境深處埋藏如此詭異之物感到好奇。
猶豫片刻,牧長青心中有了決斷。
修行之路,本就伴隨風險與機遇。
他向來不是畏首畏尾之人。
況且,以他如今化神中期的修為,加上諸多底牌,即便棺中是化神巔峰的邪物,也未必不能一戰,至少脫身應當有把握。
「退後些。」他對六翅蠱王傳去一道意念。
六翅蠱王有些不情願,但還是稍稍飛遠了一些,複眼依舊死死盯著血棺。
牧長青運轉法力,護住周身,右手緩緩按在冰冷的棺蓋之上。
觸手之處,一股陰寒刺骨、帶著濃郁怨念的氣息順著手臂試圖侵入,但被他渾厚的法力輕易震散。
化神級別的肉身力量何等恐怖,足以移山填海。
然而,這血棺的棺蓋卻沉重異常,彷佛與整個大地連線在了一起。
牧長青幾乎用上了七成力氣,才聽到「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棺蓋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
更加濃郁、更加邪惡的血腥氣如同實質般從縫隙中噴涌而出,瞬間瀰漫整個洞穴。
那氣息中蘊含的陰寒、死寂、以及一種高高在上的、漠視生命的古老邪惡,讓牧長青都感到一陣心悸。
他不敢大意,繼續發力,將棺蓋推開大半。
棺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棺中鋪著暗紅色的、彷佛天鵝絨般的襯墊,但仔細看,那襯墊的紋理如同乾涸的血肉。
襯墊之上,靜靜地躺著一具「屍體」。
那是一具女性的軀體,身形高挑,穿著一身古老而華麗的暗紅色貴族長裙,裙擺裝飾著繁複的蕾絲與破損的金線。
她的皮膚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色,緊貼在骨骼上,顯得乾癟而枯槁,彷佛失去了所有水分。
面容依稀能看出生前的美麗輪廓,但此刻雙頰凹陷,嘴唇呈現暗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