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寧弈怒吼一聲,不顧手臂的劇痛,再度揮劍而上。
這一次他將體內殘存的法力全部灌注在劍身之上,流雲劍訣化作漫天青色的劍影罩向那枯瘦老者。
枯瘦老者卻不閃不避,手中長刀高高舉起,一刀劈下。
那刀光如同開闢天地的盤古斧,將寧弈那片漫天劍影硬生生從中劈開,余勢不減,斬在寧弈的胸口!
「噗——!」
寧弈口中一大口鮮血噴灑而出,胸口被刀罡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可怕傷口,整個人如同一片落葉般向後飄落而去,重重跌在廣場邊緣的石階上。
他試圖重新站起,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一次次撐著地面又一次次跌了回去。
而更遠處的陣法控制中樞方向,戰鬥也已經徹底陷入了殘酷的白熱化階段。
流雲劍派的大陣雖然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但護宗劍陣的主體並未完全崩潰。
在陣眼處,數百名陣法師依舊拼盡全力維持著大陣的運轉,將一道道庚金劍氣凝集起來,朝著那些正在肆虐的化神強者轟擊而去。
那些劍氣雖然不能傷及化神強者的根本,但連綿不斷的攻擊也足以干擾他們的動作,遲滯他們的腳步。
然而,這架本來尚能維持的平衡,很快便被一道身影打破了。
那是姬天擎帶來的一名天一劍宗化神強者,修為在化神中期,一身玄色長袍,面容冷酷。
他本來在南林宗大軍後方壓陣,卻敏銳地發現了陣眼所在,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直撲陣法控制中樞。
「危險!」陣眼中的陣法師們驚恐地發出尖叫。
一道身影在這一刻沖天而起,攔在了那化神強者之前。
正是流雲劍派大長老紀玄!
紀玄原本只是半步化神,面對化神中期的恐怖強者,他本該沒有任何勝算。
但在這生死存亡之際,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拍向自己的丹田,將體內元嬰之中最核心的本源法力整個點燃,化作一股狂暴的氣息,強行將修為拔升到化神初期的巔峰,甚至短暫觸及化神中期的門檻。
「老夫在此,你休想過去!」
紀玄厲聲長嘯,白髮飛揚,他祭出手中那柄養了數百年的青色古劍,劍光如虹,迎向那道玄色身影。
那化神強者似乎也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冷冷一笑:「燃燒元嬰?就憑你這強行提上來的半步化神,能攔我幾息?」
他一拳轟出,拳意厚重如山,攜帶化神中期的磅礴力量,正面轟在紀玄的劍光之上。
紀玄的劍光瞬間被壓得彎曲下去,他面色漲紅,口鼻處溢位鮮血,但身形不倒,死死地擋住那拳意。
「幾息?幾息就夠了!」
紀玄嘶聲怒吼,劍光一分為二,如同兩道游龍,繞過那道拳意,直刺對方的咽喉!
哪怕燃燒元嬰,哪怕壽命耗盡,他也絕不讓此人踏過這座陣法樞紐一步!
半山腰那片碎裂的廣場。
謝長夜依然半跪在坑中,身前是大片的血跡。他的頭髮散亂,衣袍破碎,氣息衰弱到了極點。
姬天擎落在他對面的虛空,居高臨下,再度開口:「謝長夜,跪下來,交出我兒子,流雲劍派還能活著。」
謝長夜緩緩抬起頭來。
他的臉上滿是塵土與血污,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睛深處,卻有一簇火焰在燃燒。
一簇屬於劍修的、寧折不彎的火焰。
「跪下?」謝長夜笑了。
他嘴角滲著血,笑聲卻沙啞而豪邁,「我輩劍修,只有站著死,絕無跪著生!」
姬天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那就去死吧。」
他說完便抬起劍,準備徹底終結這個不知好歹的老東西。
就在這一瞬間,謝長夜猛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體內,一股沉睡了許久的力量在這一刻覺醒了。
那不僅僅是法力,不僅僅是劍意,而是他自身的元神,他全部的修為,他多年苦修積累的本源,被他毫不猶豫地投入了火焰之中!
轟!
謝長夜體內的法力如同被點燃的火藥庫一般,轟然炸開。
一股磅礴到極點的劍意沖天而起,攪動方圓十里內的天地靈氣瘋狂涌動。
一道無形的氣浪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吹得塵土碎石倒卷,就連姬天擎都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謝長夜的修為,在這一刻,被強行推向了化神巔峰!
他的長髮在狂風中倒豎而起,周身的傷勢似乎在那一瞬全部被壓住了,雄渾的劍意如長虹貫日般沖霄而上,染得整片天空都泛起淡淡的青色。
謝長夜從坑中猛然站起,手中的流雲劍在此刻發出一聲清越到幾乎超越人間音律的劍鳴。
他抬起頭,目光凌厲如劍,正正地直視著姬天擎。
「姬天擎,你說我擋不住你,那我就讓你看看,我流雲劍派的劍,究竟能不能在你的劍下堂堂正正地站著!」
他劍鋒一指,那道青色的劍光如同山海傾覆般,帶著驚世駭俗的劍意,轟然迎向姬天擎!
另一邊,普通弟子們的戰爭也爆發了。
護宗大陣被撕開的那一瞬間,流雲山脈上空彷佛被一道無形的雷霆轟然劈裂。
淡青色劍幕如琉璃崩碎,化作漫天光雨紛揚墜落。缺口長達數十丈,如同一頭洪荒巨獸張開血盆大口,將整座山脈的安寧吞噬殆盡。
南林宗十萬大軍早已蓄勢待發,此刻見劍陣破碎,當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缺口處滾滾湧入。
腳下山峰震顫,天空被密密麻麻的身影遮蔽。
流雲劍派弟子死守在山門內側的廣場上。他們人數不過數千,此刻面對的是十倍於己的敵人。
「列陣——!」
一名金丹管事厲聲嘶吼,手中長劍高舉,身後數十名築基弟子齊齊踏出一步,劍尖朝外,形成一座小型劍陣。
在他們身後,更多的流雲弟子源源不斷匯聚而來,依託宗門內早已布置好的禁制節點,結成一道又一道守衛陣線。
流雲劍派萬年來傳承的不僅僅是劍術,更有遍布整座流雲山脈的層層陣法。
護宗大陣被轟破之後,宗門內部的各處小禁制依然在運轉,它們如同埋在山石草木之間的無數暗樁,在敵人踏入的一刻便紛紛亮起。
第一道禁制亮起於山門石階處。
那是一道覆蓋整條登仙階的劍罡禁制,肉眼可見的淡青色劍芒從青石板縫隙中升騰而起,如同數百柄無形利劍橫亘在台階之上。
沖在最前方的南林宗鍊氣弟子一腳踏上去,腳下登時炸裂出密集的青光,數十人被劍氣貫穿身體,慘叫著倒飛回去,鮮血灑滿了石階。
「小心!有禁制!」
南林宗的築基弟子們驚呼著停下腳步,但後方的浪潮仍在推擠。
短短几個呼吸間,又有數十人觸發了石階上的劍罡,被絞得血肉模糊。
然而,南林宗的反應極為迅速。
一名元嬰初期的長老從人群中越眾而出,目光一凝,單手猛地朝下一壓,一尊墨綠色的大印憑空浮現,帶著山嶽般的重量,轟然砸在那道禁制之上。
「轟——!」
整條石階劇烈顫抖,劍罡禁制表面裂紋密布,但依然頑強地維持著。
那元嬰長老冷哼一聲,又連砸兩下,終於將這道禁制碾為粉碎。
碎石飛濺,劍氣四溢,石階上再無阻礙。
南林宗弟子如同開了閘的洪流般衝上石階,湧向流雲劍派的山門廣場。
流雲劍派的弟子們早有準備,迎接他們的是一排排鋒銳的劍光。
「放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