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天擎睚眥欲裂,他不甘,他堂堂天一劍宗宗主,縱橫中鈞州上千年,豈能敗在一個化神中期的小輩手中!
「牧長青……你真以為……你贏定了?」
姬天擎的嘶吼聲從坑底傳出,扭曲著,帶著狀若瘋魔的悽厲。
他猛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血霧中,他的右手死死捏住了那枚藏在道袍內、從不示人的保命底牌。
一枚古銅色的玉牌!
「嗡——!」
玉牌炸裂的瞬間,一道恐怖到令整片天地都為之凝固的氣息爆發而出。
那氣息浩瀚如淵,如同平靜數萬年的深海中驟然掀起的滅世海嘯,凌駕於在場所有化神修士之上,穿越虛空,碾壓蒼穹。
一道虛幻卻凝實如真身的影像從碎裂的玉牌中升騰而成——一名身著灰白色道袍、鬚髮皆白卻面容冷峻的老者出現在半空中。
他的周身環繞著一道道如同實質的劍氣,每一縷劍氣散發出的威壓,都足以令元嬰修士當場跪伏。
「本座……天一宗合道老祖——天衡子!」
老者法身睜開雙目,那雙眼睛彷佛兩柄歷經萬古而不朽的神劍,目光所及,虛空為之扭曲。
他居高臨下,掃過狼藉的戰場,最終鎖定了坑底的姬天擎。
又轉而望向半空中的牧長青,怒喝聲如同天雷炸響,震盪四野:
「小輩,好膽,敢傷我天一宗宗主,滅我徒子徒孫,本座今日便讓你形神俱滅!」
話音未落,天衡子更不廢話,枯瘦的右掌虛空一揮,一柄由純粹劍氣凝聚而成的巨大神劍憑空成形,攜帶著合道境界的至高劍意,一劍劈出!
劍光浩瀚如銀河倒卷,劍意凝練如萬古玄冰,撕裂天地,直斬牧長青面門!
牧長青瞳孔劇縮。
這一劍的速度並不快,但那股合道級的劍道意志卻如同一座無形的深淵,將他的氣機死死鎖定,讓他無處可躲、無路可逃。
他不敢怠慢,體內的玄天太虛劍域全力釋放,銀白色的劍意領域在他身前凝聚成層層屏障,同時天闕劍高舉,凝聚全部修為之力迎去。
「轟——!」
劍域與合道劍氣轟然對撞。
那一刻,彷佛萬千星辰同時炸裂。
銀白劍域如同冰雪遇上烈日般寸寸崩碎,層層劍意屏障在合道劍氣面前如同紙糊般脆弱。
一道道被摧枯拉朽地撕開,化作漫天銀色的光雨消散。
劍氣餘威不減,狠狠劈在牧長青胸口!
「噗——!」
牧長青一大口鮮血噴出,胸口的衣袍瞬間碎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從他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恐怖至極。
他的身軀在空中倒飛出去,連退了數里才堪堪穩住身形,落地的剎那又踉蹌跌退,雙腿踩出數道寸深的裂痕。
他的臉上染滿鮮血,嘴角尚掛著未乾的血跡,肌膚上遍布細密的劍痕裂傷,氣息瞬間萎靡了三分。
而天衡子法身那一劍的餘威,依然在虛空之中隆隆滾動,整片流雲山脈的雲層盡數崩碎,露出漆黑的蒼穹。
那一劍的氣息,讓在場所有元嬰以上的修士全部感到一陣從骨髓深處升起的戰慄——那是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壓制,冷冰冰地提醒著他們自己的渺小。
戰場在一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流雲劍派的弟子們看著那道灰白法身凌駕於天穹之上,看著他們視若神明的牧長青被一劍劈飛吐血,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彷佛被兜頭一盆冰水澆滅。
有人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有人臉上血色盡褪,有人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穩。
絕望的氣息如同一片無形的烏雲,籠罩在每一個流雲弟子的頭頂。
他們千辛萬苦等來的太上長老,難道就要這樣隕落於此了嗎?
而南林宗弟子和天一劍宗的元嬰修士們則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歡呼。
「是老祖的法身!」
「合道老祖來救宗主了!」
「哈哈哈哈哈!牧長青,你完蛋了!就算你再厲害,能比合道老祖還強嗎?」
歡呼聲如同浪潮般湧起,那些剛剛還在畏戰退避的南林宗弟子彷佛瞬間找回了勇氣,一個個挺直腰杆,眼神重新變得猙獰兇狠。
十名天一劍宗元嬰修士護在天衡子法身旁側,殺氣騰騰地鎖定了那道受傷的青衫身影。
天衡子法身目光淡漠,彷佛在看一隻螻蟻。
他緩緩抬手,第二道劍氣在他掌中凝聚,劍意比第一道更加磅礴浩瀚,凝聚著合道境界的極致毀滅之力。
他聲音如同萬古雷霆,帶著不容違逆的霸道:「黃口小兒,螳臂當車。今日,本座便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劍光再次凝聚。
整片天穹都為之昏暗,彷佛末日降臨。
牧長青屹立在碎石之中,嘴角淌著鮮血,周身衣袍破碎,傷痕密布。
他抬頭看向那道凌駕於九天之上的合道法身,眼神卻並沒有半分恐懼——反而浸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冷靜。
他低低笑了一聲,帶著血腥氣的嗓音平靜得出奇:「合道法身……就這點本事?」
天衡子法身一滯,旋即冷怒:「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話音未落,第二道合道劍氣轟然斬下,劍意凝練到了極致,彷佛要將整座流雲山脈劈成兩半!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嗡——!」
牧長青體內那尊沉睡許久的神農壺中,一道灰濛濛的光影驟然閃現!
那身影自虛無中走來,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任何耀目的光芒,更沒有半分法力波動。
他看似枯瘦,衣袍古樸破舊,面目模糊不清,如同一具早已失去生機的軀殼。
但當他出現的那一瞬,在場的每一個人,無論修為高低,都感到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質深處的顫慄。
彷佛虛空中有某種沉睡萬古的存在,在此時睜開了眼睛。
大乘期肉身!
牧長青的神識透過控屍蠱,與那具肉身相連,所有意志匯聚成一個字:「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