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年相戀,傾盡所有你當我乾妹妹?
徐大爺指著顧清之。
「是這位小同志啊,我讓她去吳技術員宿舍找,看到你們出來,我怕她沒找到人。
吳江看到低著頭像鴕鳥似的顧清之,臉色微變。
下意識地與魏冬花拉開一點距離。
原來,剛才坐在趙執對面的女人真是她!
吳江蹙眉。
很生氣。
剛才竟敢裝作沒看到他,還冒充趙執的相親對象!
難道她是找他領導表明家屬身份,想讓領導給他施壓和她結婚?
沒文化、滿身小家子氣。
給他丟人。
魏冬花察覺吳江的動作,扭頭看看吳江,再看看低著頭的女人。
一手拿著冰棍,一手拿著一包蛋糕,一甩波浪發,彎刀眉高高揚起。
「你是誰啊?找吳江有事?」
顧清之無奈。
只能抬頭,直直看向吳江。
四目相對。
顧清之心口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揪。
吳江膚白,五官清俊,文質彬彬,自帶一股書卷氣,完全沒有縣城人的土氣。
他今天穿著上海開開牌的白襯衫和灰色西褲。
皮帶是15元一條的上海火車頭,腳上是25元一雙的上海登雲皮鞋。
全都是她去省里參加匯演時,特意去最大的百貨商場給他買的最時興的名牌。
從頭到腳,足足花掉她轉正後兩個月的工資。
這是她送給吳江進廠一年轉為正式技術員的禮物。
他收到時,興奮地抱著她親了一口。
說她真好。
說會愛她一輩子。
那時候心裡有多甜,現在心裡就有多苦。
吳江眼神躲閃,滿臉不耐。
以前,她看到吳江這個表情,會很心慌,擔心自己給他丟人。
現在,她只剩下心寒。
沒等她開口,吳江立刻上前:「是我媽托你帶東西給我嗎?我媽的病怎麼樣了?」
顧清之喉嚨哽著,發不出聲音,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很顯然,他並不想讓廠里人知道她是他的對象。
吳江扭頭衝著徐大爺介紹:「她是我家隔壁鄰居。」
又對朝他飛眼刀的魏冬花解釋:「她是顧清之,我媽的乾女兒,我的乾妹妹。」
乾女兒?
乾妹妹?
顧清之攥緊軍色帆布包的手下意識地靠向小腹。
與他相戀五年,辛辛苦苦供他上大學、還替他照顧生病的母親和妹妹,生生將自己熬出低血糖。
從不敢買新衣服,連喝一瓶汽水都是奢侈。
原來,他當自己是乾妹妹?
魏冬花知道顧清之。
吳江說她經常主動照顧他媽媽,很討他媽媽喜歡,總想讓兩人處朋友。
可她只是初中畢業,唱戲的沒文化,兩人不在一個頻道上,沒有共同語言,他只是因為道義沒有戳破,她就一直誤會兩人是對象關係。
但魏冬花沒想到顧清之長得這麼漂亮。
不施粉黛,肌膚雪白,乾乾淨淨,氣質出挑。
身上格子的確良小翻領雖比不上自己的連衣裙時髦,但腰身掐得正好,勾勒出窈窕身段。
除了一對烏油油的大辮子略顯土氣,散落的劉海下露出一雙清澈又有韻味的眼睛。
果然。
戲子會勾人!
難怪吳江不拒絕自己的示好,卻也從來不說喜歡她,更不願意在廠里與她過多親密。
原來乾妹妹很漂亮啊?還不要臉的大老遠跑來廠里纏著吳江。
魏冬花心裡來氣。
眼角一挑,輕蔑地上下打量一番。
「哦,原來就是你說在縣劇團跑龍套的那個戲子啊?」
顧清之氣得胃疼,渾身發抖。
「嗯————她是縣劇團的演員。」
吳江感覺臉上無光,怕顧清之生氣,對魏冬花說出什麼話來。
趕緊說:「魏同志,你先回宿舍,我問下我媽有啥事交代。」
說著抓住顧清之的胳膊就往門外扯。
手臂痛,心更疼,加上剛才吃多了,胃裡翻江倒海。
顧清之渾身冒冷汗,一陣犯噁心,忍不住掙扎。
「放手,你扯痛我了。」
吳江將推到樹幹上,再看一眼大門,確認魏冬花看不他們,這才板著臉盯著她。
「你不打招呼就來了?太不懂事了。」
顧清之被氣笑了。
又是她不懂事?
這是他們相戀五年,做了最親密的事情後,男人該有的態度嗎?
顧清之控訴的眼神看得吳江有些招架不住。
那晚酒醉後衝動,嚇得他一大早天沒亮就跑回了廠里。
本想打電話讓她別多想。
可又怕她用這事逼自己結婚、逼他調她進城,所以索性不理她。
先晾一晾。
她也該有自知之明,應該體諒他。
沒想到,她真的鬧到廠里來了。
眼下只能耐著性子先哄哄她,真鬧起來,他丟不起這人。
吳江壓低聲音:「我不是不讓你來,是剛好這段時間我們技術科正在搞技術革新,直接影響我年度評級和漲工資。
而且,技術科要再提拔一位副科長,我很有希望,我真的太忙了,你要體諒我。」
是太忙了。
忙得幫其他女人打飯,買汽水,陪吃飯嘛。
憑什麼她就該體諒?
顧清之太生氣了。
吳江見她眼睛紅得像兔子,哎,女人就是善妒。
「你別誤會。那位女同志是副廠長的女兒,叫魏冬花,她準備今年參加高考,副廠長托我幫她複習。
你不是常說,我不要只顧著埋頭苦幹,要多搞搞關係,評級提拔也得靠領導,我就是聽你的啊,多照顧她一點。今天她說不舒服,讓我替她打個飯而已。」
見她還是不說話,吳江不耐煩了。
語氣驟然繃起:「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氣,我當了副科長,就有機會申請把你調進廠里啊。我也是為了我們的將來。」
顧清之心裡五味雜陳。
以前,他經常用這些說辭哄她,她都信了。
他說搞關係要送禮,不僅花錢,就連買個糕點送人都要糧票。
所以,她勒緊褲腰帶,省吃儉用攢下的錢和糧票都給了他。
可他呢?
拿去哄其他女同志了!
顧清之剛想說話,眼睛一頓。
他衣領下的脖子上有一枚紅唇印。
與魏冬花唇上的顏色一模一樣!
顧清之心口一疼,什麼都不想說了。
她能說什麼?
說她懷孕了,問他娶不娶自己?
或者,說她要打掉孩子,丟掉工作,然後考大學?
還是說,她只要考大學,就沒有錢和糧票給他了?
其實————
這都不重要。
顧清之很清楚,自己來的目的,並不是他們之間因孩子的出現需要結婚。
而是她要搞清楚,究竟他們還有沒有愛?
他們之間還有沒有結果。
可,話還沒問,她已經親眼看到了答案。
她做人是有底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