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之一回頭。
被那張突如其來笑意融融的臉嚇得直往後仰。
趙執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待她站穩,後退一步,拉開安全距離。
調侃道:「我長得很醜嗎?把你嚇成這樣?」
顧清之臉一紅:「不、不是,是、是沒想到在這遇到您。」
趙執揚了揚手裡的書,「我可不是跟蹤你,我也是來找書的。」
顧清之臊死了,忙搖頭:「我沒有這樣想。」
趙執抿嘴一笑,不再逗她。
「我看你在看高考補習的資料,你準備參加明年的高考?」
顧清之臉更紅了:「只是看看,我連准考證都沒資格拿呢。」
被吳江嫌棄久了,對自己的文化水平也很羞恥。
趙執看了一眼她手上拿著一本素描書,「你要考藝術院校?」
顧清之輕輕嗯了聲:「江戲明年第一次招收舞美設計系學生。……藝術生文化分要求低,我想試試。」
但她根本沒有把握。
高考恢復後,報考大學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全國錄取率只有10%不到。
各省都是3月開始藝術類專業考試,分初試、複試和面試。
然後在5月組織預考,只有排名前40%的學生,才有資格拿到高考准考證。
她只有7個月時間準備。
何況,意外出現的孩子也是大難題。
單位不肯開證明,她想以社會青年考,又因縣裡沒有住所,落戶都是問題。
顧清之想想腦袋都大。
但為了自己,一定要試試。
不管輸贏。
趙執由衷讚揚:「很不錯,你考這個專業有優勢。有2年劇團工作經驗的,還能減分。而且這是一門專業技術,競爭不算大。說明你對職業很有規劃。」
顧清之很詫異他這麼了解。
第一次被人誇成這樣,雖害羞,但給了她極大的鼓舞。
她一雙翦眸亮亮的:「趙副科,您也覺得我選擇的是對的?」
人家是副科長,自然見識比她大多了。
趙執毫不吝嗇地誇她。
「當然,考大學不是為了一張文憑,而是要匹配自己的職業發展,同時要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否則就是瞎折騰。」
顧清之被他鼓勵得熱血沸騰。
吳江自從考上大學後,就沒有再誇過她。
趙執開始替她挑幾本書,「這是今年高考題庫,包含今年的高考題,你必須要好好練習。這幾本不用買,我有舊的可以給你。」
顧清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有舊的可以給我?」
「對啊,反正我放著也沒有用。」
趙執話音一轉:「你上文化課補習班了嗎?美術也需要系統學習,這樣把握會大些。」
顧清之不好意思了,直言不諱:「縣裡沒有補習班,有我也上不起。團里的舞美老師正教我色彩和素描,還行。」
趙執有意無意地說:「可惜你不是廠里的家屬,否則,可以參加廠里給家屬安排的免費高考補習班。」
顧清之眼睛瞪得溜圓:「家屬可以上廠里的免費高考補習班?」
吳江從來沒有和她說過。
但吳江不和她結婚,她根本沒資格上家屬的補習班。
單位不肯開證明,劇團工齡減分,估計也享受不到。
顧清之的眼前好像都是黑暗。
看不到一絲光明。
「總要試試,萬一成功了呢?」
聽了他的鼓勵,顧清之黯淡的眼睛亮了。
「趙副科,您真的很會鼓勵人。」
趙執哈哈笑:「我以前是當兵,聽慣了鼓勵。幫你挑書吧,這個更實在。」
顧清之也笑了。
他們倆正埋頭選書,沒看到一對男女走進圖書館。
魏冬花四處張望:「今年的高考練習冊不知出來沒有。」
「上周我來問過,說是這周會上……」
吳江朝賣複習資料的方向看去,目光停在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魏冬花拂了一把捲髮,忽見吳江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道天藍靚麗的身影在樸實的書架中很是顯眼。
很多人也都朝那邊看,尤其是男人。
那條藍色連衣裙的腰掐得很緊,大裙擺很飄逸,那腰臀起伏很是美妙。
再配上女同志一頭像黑緞一般的披肩長發,光看背影就覺得美極了。
魏冬花生氣地用手肘戳了吳江一下,「看到漂亮女人挪不動步了?」
吳江回神,有些尷尬。
「胡說什麼,那邊是賣高考複習資料的,我們去看看。」
說著,抬步朝那邊走去。
魏冬花氣哼哼地瞪著那個藍裙子女人。
「一個女同志,把腰肢綁得那麼細,妖里妖氣的,這種人一定有作風問題。你看她和對面男人一邊調笑,一邊勾引其他男人的目光,一看就是不安分。」
吳江怕魏冬花生氣,不敢多看。
這麼漂亮的背影,肯定不是顧清之。
她總是穿著寬鬆的大褲子,的確良襯衣,從來沒有穿過連衣裙。
而且,顧清之不可能出現在這裡,她平時吝嗇得,肯定不會到市裡的書店買新書。
顧清之忽然有些頭暈,忙扶住書架。
趙執察覺不對:「又頭暈了?」
顧清之很不好意思:「有點。」
「我去給你打一杯溫水來,你稍等。」
說完,從帆布挎包掏出一個杯子,轉身朝裡面櫃檯疾步而去。
顧清之只能坐下。
很是自責,自己究竟怎麼了?
怎麼變得如此柔弱了?
「喲,這不是吳江的乾妹妹顧同志嗎?不僅換了個人,還這麼快就有城裡對象了啊?」
清脆嘲弄的聲音傳來,顧清之渾身一僵。
怎麼陰魂不散又遇上了!
吳江看清是顧清之,立刻面露怒色:「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穿成這樣?」
蹙眉盯著顧清之的裙子。
居然是新的。
「你剛買的?你就這樣亂花錢?」
他就快連飯都吃不起了,她卻用錢來買沒用的裙子!
顧清之沒吭聲,不想理他們,也沒力氣睬他們,只攥緊手裡的練習冊,低著頭,慢慢地調整呼吸,想讓頭暈緩解一下。
「你說話啊,啞巴了!」
她什麼時候學會裝聾作啞了?
吳江氣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逼著她抬頭。
這番動作,顯示了吳江與顧清之的關係匪淺。
周遭本來就關注顧清之的人都悄咪咪地靠近,想看看這麼漂亮的女同志對象是什麼樣的。
顧清之忍無可忍,低喝:「放手!你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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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980年開設舞台美術專業的高校不多,以上戲、中戲為主,本文高校純屬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