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執交完費跑回急診室,屋裡多了一位女醫生。
兩位大夫會診完畢,齊齊扭頭看向呆立在門口的趙執。
女醫生擰眉:「你這個當爸爸的怎麼不知道心疼媳婦?她長期營養不良,何況懷孕兩個月了。」
兩位醫生滿眼都是控訴。
趙執不敢解釋,也無從解釋,只能硬著頭皮接受批評。
男醫生冷哼:「看你樣子大小應該是個幹部,難道就不能給媳婦吃好點?」
女醫生補刀:「一看就是個大男子主義的,不心疼媳婦,也不心疼孩子?為了孩子也該讓媳婦吃飽飯吧?」
趙執:……
在部隊時死都不怕的趙執被訓得面紅耳赤。
結結巴巴:「我、我、我不知道她、她懷、懷了。」
他怕醫生繼續罵他,趕緊湊近看仍然在昏迷的顧清之。
緊張地問:「醫生,她怎麼樣了?為什麼還不醒啊?」
女醫生白他一眼,將一張單子甩到他臉上。
「去交住院費。」
趙執慌忙抱住單子,瞪大眼睛:「還要住院?」
女醫生眼睛比他瞪得還大,恨不得給他瞪出兩個窟窿眼。
「她昏迷這麼久,不要做全身檢查?你連讓媳婦住院也不捨得?你不愛媳婦,也想要你孩子了!」
女醫生一頓劈頭蓋臉,吸引了來來往往的人,都對趙執投來鄙夷的目光。
趙執不敢再說話,趕緊抱著住院單撒腿就跑。
顧清之醒過來時,茫然四顧。
感覺手上有點疼,這才發現打著點滴。
這是在醫院?
「同志,你醒了啊?」
顧清之聞聲扭頭,是隔壁床的一位產婦。
產婦?
她趕緊摸了摸肚子,細細感受了一下,沒什麼感覺啊。
就是還有點頭暈,肚子很餓。
隔壁病床的產婦靠在床上,摸著隆得高高的肚子,笑著說:「你愛人去給你買宵夜了,醫生說你很快就會醒,醒來得吃點東西。」
「我愛人?」
顧清之很詫異。
「是啊,你愛人可緊張你了,剛才一直守在床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你,一刻不敢挪開呢,你們真幸福。」
孕婦嘆口氣:「你看看我,明天就要剖腹產了,我家那位影子都不見。」
顧清之臉一紅,心頭五味雜陳。
吳江送來她來醫院守在她床邊?
還給她買宵夜?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顧清之鼻尖一酸,撫摸著肚子,生出幾分委屈。
如果吳江會心疼孩子,也會心疼她了,她該不該原諒他?
畢竟兩人已有五年的感情,是孩子的父親。
剛認識吳江,是因為她被人欺負,瘦小的吳江挺身而出,最後自己被打得爬不起來。
從那一刻起,從小缺少父母之愛的顧清之覺得吳江有安全感。
那年,顧清之16歲,吳江19歲。
起初,吳江爸爸還在世,家裡條件還算好,他媽媽每次包肉包子,吳江都會偷偷給她帶兩個。
劇團學員的伙食很差,一周只有一頓見肉,她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起早貪黑的練得猛,經常餓得不行。
肉包子對顧清之來說就是雪中送炭。
誰知,顧清之17歲那年,吳江爸爸車禍去世,他媽媽沒有工作,養著一對上學的兒女,生活一下拮据起來。
為了吳江上學,妹妹只能輟學。
但,吳江媽媽沒有工作能力,丈夫留下的積蓄很快見了底。
從那時起,顧清之就將自己的演出費全部給了吳江家裡。
後來師姐夜裡去歌舞廳跳舞,她央求師姐介紹她進去,每跳一曲伴舞3元錢,客人點獨舞,5元錢一曲。
她賺到的錢和她跑長途運貨的爸爸給的錢和糧票幾乎都給了吳家。
吳江上大學後,雖然學雜費全免,還申請了二等特困生補助,每月有18元,但他還要購買學習資料和日常開銷,顧清之就每個月給他寄15元。
吳江媽媽常年生病,她的醫藥費和女兒的生活費基本都是顧清之承擔。
四年後,顧清之才轉正成了正式演員,有了固定工資和糧票,日子才算輕鬆些。
顧清之一邊回想著過去的點點滴滴,一邊考慮一會見到吳江她應該說什麼。
就算原諒,有些事也要說清楚。
腦子紛亂見,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趙執滿頭大汗,手裡拎著鋁飯盒,一進門就看見她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被嚇了一跳。
顧清之也愣住了。
趙科長怎麼在這?
隔壁床的孕婦滿眼羨慕,「給愛人買什麼好吃的啦?」
趙執的臉噌地紅了,一時間不知怎麼解釋。
頂著顧清之驚愕和疑惑的眼神,硬著頭皮走進來,將飯盒放下。
「我買了餛飩,趁熱吃。」
顧清之明白了。
隔壁床的孕婦和醫護人員怕是誤會趙執是她的愛人了。
趙執不戳破,她自然也不好說。
但她連累趙同志了。
顧清之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根本不敢看趙執。
都進婦產科了,肯定知道她懷孕了。
未婚先育,會被人唾棄死。
萬一捅到單位去,她工作都會丟了。
趙執見她低著頭不吭聲,臉紅到耳朵根,知道她不好意思。
忙取出一個勺子地給她:「你快吃。醫生說你是嚴重營養不良,這樣太傷身子了。我去告訴醫生你醒了。」
說完,屁股著火似得一出溜人就消失在門口。
顧清之暈倒前早將肚子裡的東西全吐光了,現在肚子很餓。
為了趕緊回劇團,她也不客氣,埋頭吃了起來。
湯餛飩的溫度剛剛好,餛飩很好吃。
皮薄入口即化,肉餡香甜,湯也清甜。
很快,滿滿一大飯盒連湯帶餛飩全都進了顧清之的肚子。
胃裡暖洋洋的,人也舒坦很多。
很快,醫生過來了。
趙執躲在門後,露出半顆腦袋,豎起耳朵,卻不敢與顧清之對視。
醫生檢查過後,一臉嚴肅:「你們夫妻聽著……」
沒看到趙執人影,很生氣:「男同志人呢?」
趙執:……
「在這。」
趙執硬著頭皮上前,站在床頭,一副準備聽訓的端正姿態。
顧清之臉紅得滴血,艱難張口:「醫生,他不……」
趙執飛快打斷她:「醫生請說,我認真聽。」
顧清之:……
讓人誤會他是她愛人,有損他的名聲啊。
但如果她說趙執不是她愛人,醫院一定會要求她告知愛人的資料,因為她如果沒有結婚,醫院是不接診的。
趙執一定是知道這點,所以替她扛著。
顧清之若是執意說他們不是夫妻,辜負趙同志維護她的好心,就有點不識好歹了,
她只好紅著臉,看似認真聽,眼神不敢朝趙執飛半點,心裡卻亂糟糟的。
趙執肯定覺得她是個不檢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