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之瞪大眼睛:「這怎麼行?您明天還要上班呢。」
一來一回開車至少要十四個小時!
「現在8點了,我打電話去長途汽車站,下午4點就沒有車了。」
趙執解釋。
顧清之不知所措。
她是想趕回去,一來沒請假,二來不想退職前丟掉演出機會,三就算退職,還得將關係遷出來,也需要團里給她開遷關係證明。
她不想惹惱團領導,讓後面的事情更難辦。
但是讓趙執熬夜開車送她回家,這份恩德,她實在無以為報。
趙執好似能洞察她的心思。
笑著說:「小同志,不要思想太複雜。我正好有事去你們縣裡,是出公差。至於開車安全,你大可放心,我在部隊裡天上地下都是老司機。」
顧清之不信。
沒聽懂什麼叫天上地下的老司機,但他說去縣裡辦事,一定是為了安慰她。
她心裡更過意不去了。
「可是,這不太好。」
萬一被人傳閒話,趙執可是廠里的領導啊,會影響他前程的。
又有疑問冒出來。
顧清之怯怯地用餘光瞄去。
萍水相逢,他為啥對她這麼好?
她下意識雙手齊縮,鎖在胸前。
趙執敏銳地察覺到她微妙的動作,面色如常:「吳江打過電話來問你的情況。」
顧清之心頭一跳。
雖然,她想清楚了要與吳江分手,可畢竟五年感情,還是會心痛。
她悶悶道:「有什麼好問的。」
「他很擔心你。」
顧清之不信,但也不想再提起吳江。
「因為你要趕回去,我又順道去縣裡,我告訴他會送你回去,吳江就只能留在廠里頂替我盯著工作了,他是廠里重點培養的技術骨幹呢。」
趙執爽朗地笑了兩聲。
「他很有前途,你很有眼光。」
顧清之扭頭看他。
她不信吳江會關心她。
可這一看發現趙執的側臉很好看。
鼻樑如山,輪廓剛毅,線條利落。
很有男子漢氣概。
顧清之知道他在安慰自己。
他明明看到吳江對她的態度,也知道吳江沒有拒絕魏冬花的糾纏,公然在廠里就與女同志搞曖昧。
而且,吳江那種死要面子的人,若是知道趙執送她回家,一定會恨不得衝到醫院罵她不知廉恥。
算了,反正她打算分手了。
現在要想的是如何處理肚子裡的孩子,還有如何拿到高考資格。
顧清之忽想起一件事,緊張地攥緊裙子。
做了好一會心理建設,才吶吶開口:「趙同志,你沒有將……我懷孕的事情告訴吳江吧?」
她的臉紅得滴血。
實在太羞愧了,但不得不問。
趙執詫異:「我沒說啊,他難道不知道?」
這話反問得讓顧清之呼吸一滯。
「他……還不知道,但趙同志,請你不要和他說。」
趙執聽出來了。
猜想顧同志進城找吳江,是為了告訴他懷孕的事情,恰好看到吳江與魏冬花親密舉動,被傷透心的她決定不說了。
「好,這種幸福的事情當然要你親自告訴他。」
趙執不戳穿。
女同志麵皮薄,這種事,還得他們自己解決。
顧清之心情複雜。
趙執不僅沒有看不起她,還很懂地化解了她的尷尬。
人還怪好的。
「你們相處幾年了?」
趙執忽然一問,顧清之脫口而出:「五年了。」
反應過來忙解釋:「我認識他時十六歲,是後來他爸去世後,我和他家來往多了,才……才處的。」
五年相處,應該感情很深了,吳江應該不會撒手不管的。
趙執一笑,沒有繼續追問。
「小同志,你可以眯著眼睛睡覺,免得我還得分神找話和你說。」
顧清之剛放鬆將雙手放回大腿上,聽到他這話,忍不住嘀咕。
「您就大我幾歲吧,一口一個小同志,聽得彆扭。」
趙執笑了:「我可沒占你便宜,我27了。」
顧清之撇他一眼:「就大6歲,我們算是平輩。」
趙執爽朗大笑:「好,以後不加小字。」
顧清之也笑了。
「哦對了,複習冊我替你買了,舊書在我宿舍,回頭我寄給你。回頭你給我個地址。」
顧清之感激得不知該說什麼,多說一句都覺得矯情。
只能輕聲說了聲謝謝。
天已漸漸黑透了。
從江淮市去涇陽縣一半路程都是山路,車燈將前方的路照亮,可四周就更加黑,路的一側就是山崖。
顧清之不敢睡覺,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趙執見她這樣,就找話和她聊天,讓她放鬆些。
兩人從枯燥的考試題目和技巧,聊到顧清之偷偷摸摸報考劇團學員班被爸爸找過來罵一頓,再到顧清之在劇團里演過的角色。
趙執居然是戲劇愛好者,聊起戲劇人物頭頭是道。
顧清之漸漸地不那麼緊張了,語氣也輕鬆了起來。
今天他幫了自己那麼多,自己能為他做點什麼報答他呢?
趙執餘光瞥見小同志擰眉沉思,好像遇到什麼困難。
他剛想開口問,顧清之就開口了。
「趙同志,你有對象嗎?」
趙執一愣:「沒有啊。」
顧清之激動地扭過身子對著他。
「我給你介紹個對象吧?我團里的好姐妹叫周穎,人長得漂亮,性格又好。也是正式演員,有工資和糧票的。」
趙執沒想到她說這個。
「我……有個2歲的兒子,沒人願意嫁給我的。」
見他主動提到兒子,本就對他好奇的顧清之來了精神。
「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問下孩子媽媽呢?」
未婚有娃,這件事可大可小。
要為好姐妹介紹對象,也得了解清楚情況。
周穎人品極好,又特別喜歡孩子,她相信,如果男方人好的話,她一定不會嫌棄對方有孩子的。
「犧牲了。」
顧清之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震驚半晌,才反應過來:「也是軍人?」
「不是。但是我在執行公務時她為了救我死的。」
顧清之靠向椅背不說話了。
對象為救他犧牲,還為他生下一個孩子,換做誰都難以放下吧。
難怪魏冬花說趙執對廠里女同志避若蛇蠍,心裡藏著白月光呢。
這種情況介紹人家處對象,對趙同志和好姐妹都不負責任。
顧清之有些感嘆:「太可惜了。」
趙執不知她說的可惜是指什麼,看她緊緊盯著前方,怕她緊張。
「吃一顆奶糖吧,糖能緩解情緒。」
顧清之想了想,很有道理。
她可不能再給趙同志添麻煩了。
將自己軍色帆布包翻出來,摸出一顆糖,剝開放進嘴裡。
「你要不要吃一顆?您晚飯都沒來得及吃,何況開夜車容易犯困。」
趙執點頭,「好啊。」
顧清之忙剝開一顆,小心翼翼地遞到他唇邊。
趙執張口想要咬住糖,誰知車輪不知壓到什麼,車猛地顛了顛,一口含住了顧清之的手指。
空氣驟然凝固。
趙執很快反應過來,趕緊用牙咬住糖塊,兩瓣唇張開。
兩人都沒說話,氣氛很微妙。
顧清之索性閉眼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