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江也因為吳敏下午到了廠里,說顧清之一晚上沒回劇團,又說她只給了20元錢,10斤糧票,還說她態度不好,正有點生氣,也有點擔心顧清之真的生氣了。
吳江著急地問:「清之怎麼樣了?我給我媽打了電話,我媽說她晚上沒回團里,她跑哪裡去了?」
見吳江還是關心顧清之的,趙執鬆口氣。
「我送她去醫院了,醫生檢查後說她營養不良,加上老毛病低血糖,本該住院的,但她要趕回去演出,我正好去涇陽縣出差,順道把她送回去了。」
吳江愣了一瞬,「這麼嚴重嗎?」
隨即埋怨:「她就不該來這鬧騰。這麼大的人了,都不知道照顧自己,盡給我添亂。」
趙執壓住心頭往上串的小火苗。
「顧同志身體的確不好,你可以請兩天假回去照顧下她,廠里的事我給你盯著。」
有些話不該由他說,顧同志自然會告訴他。
畢竟吳江是孩子他爸。
吳江就算幫不上忙,至少能給顧清之陪伴和安慰。
吳江直接拒絕:「不用。」
他這幾天的技術攻關正是關鍵期,還有半個月就要技術評級了,根本沒時間分心。
趙執心頭小火苗一串三尺高。
語氣嚴厲起來:「吳江,她是你對象!你們談了五年了,難道你一點不擔心她?她現在遇到難事了……」
吳江的脾氣噌地上來了。
立刻打斷他:「趙執,我看在你比我年長的份上,尊你一聲趙副科,但你不要太過分了!
你知道她是我的對象,還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我的面和她摟摟抱抱?你是把我的面子丟在地上踩啊?」
趙執臉一沉:「吳江,她暈倒的時候你在哪?」
吳江對趙執本就瞧不上,被他教訓就更生氣了。
「行了,趙執,你不要閒事管得太寬了!」
說完推開趙執就要走。
趙執猛地一個擒拿手,五指鐵鉗毫不客氣地扣住吳江單薄的肩膀。
他本就比吳江高出大半個頭,泰山壓頂之勢給吳江激出一身冷汗。
肩膀痛得一縮嗷嗷叫出殺豬聲。
趙執強壓情緒:「你不打算和她結婚是嗎?」
吳江肩膀痛,心裡氣,又不敢太過得罪趙執,只能咬牙切齒:「這是我的私事!」
偶有經過的人都站住,滿臉好奇,探頭探腦。
趙執不再說話,鬆手轉身,大步離開宿舍樓。
吳江揉著肩膀:「有病啊!」
看著趙執離開的背影,吳江有些不安,想給顧清之打個電話。
但這個點,郵電局已經關門了。
吳江知道自己昨天是過分了些。
但他也沒有辦法,誰讓她正好撞見魏冬花在旁邊。
他被魏冬花拽走買書,他也趕快買完就趕回門口,可沒看到他們。
回到廠里才知道趙執出差了,也不知道顧清之怎麼樣了,他趕緊打電話給媽媽,讓她晚上去劇團看看,他也盡到責任了。
他出身農村,拼命讀書才考上大學進了國營廠,他還想繼續努力成為工程師,甚至成為廠領導。
對顧清之他是真心喜歡的,尤其是剛認識的兩年裡,兩人都是對方的心靈撫慰。
可現實生活擺在眼前,顧清之現在幫不了他,如果現在結婚還會拖累他。
顧清之那麼聰明,一定能理解自己的。
吳江邊胡思亂想,邊往宿舍走,忽地一抹人影攔在他面前。
「魂被女鬼勾走啦?」
魏冬花穿著睡衣睡褲,披散一頭波浪卷,一手拎著不知什麼東西。
吳江趕緊後退一步,四處看了看,確認沒人才鬆口氣。
「這麼晚了,你還不睡覺?」
魏冬花一摔波浪發,逼近一步:「我看到趙執找你,就跟過來了。」
吳江忍著痛站直:「他找我說明天技術研討會的事。」
魏冬花手指在他肩胛骨一戳:「你學會騙人了?」
吳江趕緊後退一步。
黑燈瞎火的,孤男寡女,動手動腳,讓人看到還真說不清楚了。
魏冬花瞧著他這樣,心裡來氣,臉拉了下來,一字一句問:「吳江,你對象是顧、清、之?」
她剛才正好提著一袋葡萄想送到吳江宿舍,又正好撞見趙執叫他出去,她就好奇地跟在後面,自然將趙執和他的對話聽了個全。
吳江沉默。
他不知道怎麼說。
在廠里,魏冬花對他示好,副廠長對他重視,的確能讓廠里人對他刮目相看。
但他的確沒想好如何處理與顧清之的感情。
畢竟,五年的相處,心裡的牽連還是有的。
而他在廠里是重點培養的高校高材生技術員,如果情感問題解決不好,會毀了他的形象。
魏冬花盯盯看著他好一會。
「你想好了再來找我。」
她將手裡網兜裝的葡萄塞進他懷裡,「人家送我爸的,我特意拿給你吃。」
吳江抱著葡萄,呆呆的看著魏冬花一搖一擺的身姿。
他要抓住改變命運的機會,難道有錯嗎?
……
第二天,兩點,日頭正猛。
顧清之剛下長途車,就看到趙執大步流星地迎了走了過來。
沒等她說話,趙執在她懷裡塞進一個布袋,熱騰騰軟乎乎的。
又遞給她一瓶冰鎮橘子汽水。
「快吃,江淮城最好吃的包子。」
顧清之感動不已,抿嘴一笑,「謝謝。」
正好肚子餓了。
「劉團長為難你了嗎?
「沒有,昨天他沒回團里。」
她這次來市里,不僅是跟著趙執去見大學老師,還想去文化局遞交揭發劉俊宏長期耍流氓的揭發信。
信是昨天她和周穎兩人一起寫的。
她不僅僅為自己,也為團里的眾姐妹。
自己就算躲過了,下一個未必躲得過。
而且,她和周穎去找樊花師姐時,才知道樊師姐當年被劉俊宏強行糟蹋,還懷了孕。
劉俊宏哄她先打掉孩子,說會和他愛人離婚娶她。
後來劉俊宏老婆知道了鬧到劇團,當眾抓住樊師姐撕扯,要不是副團長制止,他老婆差點剝光樊師姐的衣服。
可劉俊宏就看笑話似的,還護著老婆,說樊師姐勾引他。
過後,樊師姐要告他,劉團長反誣陷她亂搞男女關係,還說孩子是外面男人的,勾引他不成,就嫁禍給他。
最後團里將樊師姐開除。
樊師姐走投無路自殺過一次,沒死成反而想通了,最後找了私人診所落了胎。
為了活下去,樊師姐去剛開的歌舞廳伴舞,認識了現在的對象。
樊師姐不肯出面,是因為她不想讓對象知道她有過孩子。
她想要物質條件好的安穩生活。
顧清之沒有被嚇退。
她要為順利參加高考拼一把。
趙執難壞了。
第一次有一種緊張和忐忑的心情。
他要怎麼和她挑明吳江不會和她結婚這件事呢?
直接說……
好像他有啥預謀似的。
嚇壞女同事可咋辦?
怎麼比技術研究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