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林乘風帶著陳明走上了去往江浙的路途。
陳明坐在副駕駛。
「老闆,盛日建築那邊的情況,我又整理了一份。」
林乘風沒睜眼。
「說。」
陳明清了清嗓子。
「老闆,您應該知道,子公司的甲方是誰吧?」
林乘風睜開眼。
「我當然知道。」
陳明臉色並無變化。
「我托人查了一下情況。」
「他們的財務並沒有出現問題。」
林乘風眉頭一皺。
「財務沒有出現問題?」
「那就是故意的?」
陳明點了點頭。
「從目前的情況上來看,這件事還不好說是故意或者非故意。」
「但有一點可以確認,專案資金,是甲方那邊出了問題。」
「或許是某個人,或許是某個群體。」
林乘風心中沉思。
某個人或者某個群體。
那這就不好做了啊。
黔省這個地方太遠,他的手還真就伸不過去。
「而且,老闆可能有所不知,黔省這個地方,是出了名的拿不到錢。」
「很多做建築行業的公司都在這裡栽了一個大跟頭。」
「再加上我們林氏集團主要的關係網更集中在南邊的一二線城市。」
「想要把錢拿回來,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林乘風明白陳明所說。
但他能忍得下這口氣嗎?
就算你是甲方,林乘風也不可能忍下這口氣。
如果對方真的打算拖著。
那他不介意把這幾億扔了,和對方干到底!
雖然心疼,但穿越者不可能受這氣!
「那邊的事,先不著急。」
「但是,要做一些準備。」
「到時候,你先把專案上所有的審批,檔案,簽字,以及所有的採購之內的全部找人清理好。」
「所有東西嚴格按照標準,一個一個的對齊。」
「如果涉及甲方的問題,先收集。」
「這都是談判的本錢。」
陳明聽完這番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好半會才回過神!
「老闆您是認真的?」
林乘風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陳明深吸了一口氣,臉色變得有點慌。
「老闆,我跟您說句實話。」
「做工程的,哪有嚴格按照標準來的?」
「您就是把全國的專案翻一遍,有幾個敢說自己百分之百合規的?」
「材料以次充好,工序偷工減料,簽證虛報,變更做假……」
「這是行業規矩,也是行業的潛規則。」
「咱們林氏自己的專案,說實話,也就是大面上過得去,細摳的話,誰都經不起查。」
林乘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陳明見他沒打斷,膽子大了一些,繼續說道。
「而且老闆,這件事不光是咱們這邊有問題。」
「任何一個專案的甲方也有問題!」
「作為甲方,驗收的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有些款項的流向都說不清楚這都是常規的操作。」
「也就是說,雙方都有把柄。」
陳明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
「但問題是如果真按照您說的,把所有東西嚴格對齊標準。」
「先不說錢能不能拿回來。」
「光是咱們這邊,就不是錢的問題了。」
「吳總當初為了趕工期、壓成本,簽的那些合同,有多少是打了擦邊球的?」
「材料商的發票,有沒有真實對應?」
「分包商的資質,有幾個是完全合規的?」
「還有那些為了壓縮成本走的灰色渠道等等!」
「這些東西一旦全部擺到檯面上,嚴格按照標準去核查。」
「老闆,恐怕進去的不是一個兩個啊。」
「進去的是一大群人。」
「吳生本人,首當其衝。」
陳明說到這裡,看了一眼林乘風的表情。
對方依舊平靜。
他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甲方那邊也不會好過。」
「他們當初驗收不嚴,甚至有些款項明顯有貓膩,那些簽了字的人,也是端著鐵飯碗的。」
「真要是雙方都按照最嚴格的標準來清算,這自下而上的問題,恐怕甲方那邊會大地震啊!」
陳明沒有說準確,這不算大地震。
這是巨型地震!
那邊吃著鐵飯碗的人,真要較真,可不是僅僅調崗,沒有鐵飯碗這麼簡單!
影響的也不是一兩個人,是整個黔省所有的鐵飯碗!
陳明以為林乘風會猶豫,會收回這個決定。
畢竟,這不是做生意。
這是把自己人和對方一起往火坑裡推。
然而。
林乘風卻笑了。
「那就地震唄。」
「你以為我會在乎?」
「無論是我們這邊,還是甲方那邊。」
「陳明,你想過沒有。」
「為什麼甲方敢拖一年?」
「因為他們都覺得,這件事最後會不了了之。」
「因為他們都以為,雙方都有問題,所以誰都不會把事情鬧大。」
「這就是他們的底氣。」
林乘風收斂了笑容。
「但是我無所謂!」
「整個專案的違法操作不是我去逼他們做的。」
「他們既然敢這樣做,那就別怪我把事做絕。」
「我實話給你說,這點錢我不在乎。」
屁的不在乎,林乘風快心痛死了。
但越心痛,他就越要出這口惡氣!
「他們既然不給,那我還不要了!」
「敢在我林乘風頭上打秋風,那他們就好好的享受這最後時刻。」
陳明瞳孔一縮。
他明白了!
林乘風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好好和對方商量,或者各顯神通。
他一開始就打算把桌子掀了。
想吃老子的飯,老子寧願不要這桌飯,你們都得進去!
他不陪你們演戲,也不遵守你們的潛規則!
你敢拖我的錢,我就敢把所有人拉下水。
包括我自己人。
陳明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老闆。」
「我現在就安排人,先把所有資料按最嚴格的標準梳理一遍。」
「但是老闆,如果我們真和對方宣戰了,那就沒有挽回餘地了。」
林乘風閉上眼。
「宣戰?」
「他們也配,一群蟲豸,能拿我怎麼樣?」
「我這人現在受不了氣,誰給我氣受,我就割誰的肉!」
陳明連忙問道。
「那吳總那邊呢?」
「吳生是我表舅,但他做的事,不是我讓他做的。」
林乘風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他瞞報,聯合他人包庇,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瞞我的時候沒有想過自己能不能解決,不能解決了叫我來擦屁股。」
「我沒有義務,別說他是我表舅,就是親舅都沒有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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