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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琥珀膽鹼

2026-10-01 23:59:09 作者: 南極蝸牛

  老馬家的小院,天剛亮透,就拉起了警戒線。

  法醫蹲在桌邊,雷剛站在門口,臉黑得像鍋底。

  「初步看,沒有掙扎痕跡。」法醫摘下手套,「門窗完好,人走的時候,很安詳。」

  「安詳?」雷剛的嗓子發緊,「好端端一個人,夜裡還好好的,天亮就沒了,這叫什麼安詳?」

  「所以,不是好端端。」法醫指了指桌上,「兩杯茶,兩個結果。」

  「這杯見了底的,是老馬的。」法醫說,「杯底有殘留,快檢出來了,是藥。」

  「什麼藥?」

  「像琥珀膽鹼。」法醫壓著聲音,「老手法了。前陣子那起替身案,用的就是這個路數。」

  雷剛的眼皮子,猛地一抽。

  琥珀膽鹼。

  四個字,像四根釘子,一根一根,釘進他腦門裡。

  「另一杯呢?」沈峰問。

  他站在桌邊,面上不動聲色。

  「乾淨。」法醫說,「沒藥,就是茶。釅茶。」

  「還溫著?」

  「溫的。」

  人都走了半宿,客人那杯釅茶,竟然還溫著。

  「也就是說,」雷剛順著往下捋,越捋越發毛,「客人那杯沒藥,馬哥自己這杯,有藥?」

  「嗯。」

  「客人知道,哪杯不能喝。」

  屋裡,一下子靜了。

  老馬這輩子,來人就倒茶,倒的都是釅茶。這是他的規矩,也是他的體面。

  能坐下喝這杯釅茶的,不是生人。

  「熟客。」沈峰的聲音冷下來,「知道他規矩的人。知道他幾點封櫃、幾點回家、鑰匙壓在什麼地方的人。」

  「上回我來,馬哥也是沏兩杯。」沈峰頓了頓,「他說,幹完這票,就退了。」

  

  「票沒幹完。」雷剛攥緊了拳頭,「人先退了。」

  「門呢?」

  「沒撬痕。」法醫搖了搖頭,「門是虛掩的。人走的時候,用細鐵絲從外頭一帶,看著像閂上了,其實沒鎖死。」

  沈峰想起天剛亮推門那一下,門軸連響都沒響。

  行家。

  來的,是行家。走的,也是行家。

  「監控呢?」

  「巷口那個,壞了半個月。」雷剛苦著臉,「報修單還壓在所里,一直沒排上。」

  「半個月。」沈峰眯起眼睛,「壞了半個月,偏偏昨晚用上了。」

  雷剛後背噌地起了一層白毛汗。

  「你的意思是?」

  「半個月前,就有人把路掃乾淨了。」沈峰一字一頓,「這壺茶,半個月前就開始沏了。」

  「不然,怎麼解釋監控壞得那麼巧?」雷剛罵了一句,「早不壞,晚不壞。」

  院門口,關援朝趕到了。

  他一夜沒合眼,進門先看見那兩杯茶,腿一軟,扶住了門框。

  「昨天下午,我還跟老馬通過電話。」關援朝的聲音啞了,「他說,封條放好了,讓我放心。」

  「他盡力了。」沈峰說。

  「是我害了他。」關援朝一拳砸在門框上,「我在電話里跟部里的人說過,東西封在市局物證室。這話一說出去,老馬就被人盯上了。」

  「你說不說,他們都找得到。」沈峰打斷他,「老馬這杯茶,從你封存底片那天,就沏上了。」

  「他才五十九。」關援朝的眼圈紅了,「再有倆月,就退了。院裡那棵棗樹,他念叨了一路。」

  「棗樹還在。」沈峰說,「人,得給個交代。」

  「這案子?」

  「先記著。」沈峰說,「先看物證室。」

  ……

  市局,物證室。

  櫃門開著,物證袋躺在裡頭,幾個人圍成一圈,誰都沒伸手。

  封條,完好無損。

  三個簽名,一個不少,墨跡平平整整,連邊角都沒起毛。


  袋子,空了。

  「邪了門了。」雷剛的腦袋嗡嗡直響,「封條沒破,東西沒了?」

  「底片呢?」韓若冰風風火火趕到,進門就問。

  「沒了。」關援朝的聲音發澀,「封條是好的,袋子是空的。」

  「開過。」沈峰眯起眼睛,「開過,又復原了。」

  「封條怎麼復原?」雷剛不信,「撕了就是撕了。」

  「不用撕。」沈峰伸出兩根手指,沿著封條邊緣一比,「蒸汽熏,膠就軟。揭下來,取東西,再低溫熨回去。手法輕的,肉眼看不出來。」

  韓若冰湊近看了半天,脊背上慢慢生出一層冷汗。

  能把封條開了又復原的,不是外面的賊。外面的賊,進不了這棟樓。

  這人得懂物證流程。懂封條怎麼貼,懂登記怎麼填,懂幾點換崗,幾點巡查。

  賊,就站在專案組的眼皮底下。

  小孫打了個寒顫:「只怕咱們這樓里,不乾淨。」

  「昨晚誰進過這屋?」韓若冰問。

  「查登記。」關援朝抓起櫃邊的登記冊,「進出登記,這是老馬定的規矩。」

  一頁,一頁,往前翻。

  翻到昨夜那頁,手停了。

  「怎麼了?」

  「這一頁,」關援朝的手指點在裝訂線上,「是新的。」

  新紙,新線。原來那頁,沒了。

  撕口齊整,貼著紙根裁的。

  「裁紙根。」韓若冰倒吸一口涼氣,「機要室那個手法。」

  「同一隻手。」雷剛當場就罵了,「他媽的,同一隻手。」

  「或者,同一套師承。」沈峰緩緩道。

  小孫站在門口,臉白得像紙,半天擠出一句:「昨天不是剛換的登記本嗎。」

  「換了本,也防不住家賊。」關援朝嘆了口氣,「人家早算好了,咱們查哪兒,哪兒就是空的。」

  ……

  屋裡靜得嚇人。

  半晌,沈峰先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

  「立案。」他說,「物證室失竊,物證室主任暴亡,兩案並立。走程序,一步不落,一頁不缺。」

  「程序一走,部里又要知道。」

  「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沈峰說,「咱們越按程序走,他們越摸不准,咱們手裡到底還有沒有牌。」

  「那老馬這案子?」

  「我親自掛。」沈峰的聲音冷下來,「他的茶,我不能白喝。」

  人散了。韓若冰留到最後,把門帶上。

  屋裡只剩他們兩個。

  她從包里摸出登記回執,攤在沈峰面前,壓著嗓子:「省檢那邊,移交前那筆登記還在。櫃號、時間、經手人,一條不缺。」

  沈峰掃了一眼,回執上的紅章,比他想的還正。

  「這套東西,對外不說。」韓若冰把回執收回包里,「誰問底片,都只當它丟了。」

  「丟了。」沈峰點頭,「讓他們以為,牌已經回到他們手裡。」

  「他們燒了也好,藏了也好,隨他們。」

  「餌沒了,魚才敢咬鉤。」韓若冰說。

  「覆核呢?」她又問,「底片丟了,省檢要不要補一道手續?」

  「要。」沈峰說,「越是丟了,越要覆核。登記、勘驗、封存前的照片,一樣不少,全部歸檔。」

  「歸檔給誰看?」

  「給往後看。」沈峰說,「今天丟的東西,往後總要回來。回來的時候,得有一本明明白白的帳,等著它。」

  「我下午就安排。」韓若冰說。

  ……

  與此同時,城西,一間沒掛牌的辦公室。

  窗簾拉著,燈沒開。

  一個人坐在暗處,指間夾著一張底片,舉到檯燈底下,眯眼看了看。

  燈光,只照亮那隻手。

  穩,慢,一點也不急。


  火柴劃著名了。

  火苗舔上底片的一角,捲起,發黑,蜷成一團。

  又一摞紙進了火。跟集古齋那場火,一個脾氣。

  菸灰落在缸子裡,那人拍了拍手,像撣掉一點灰。

  「看完了?」暗處,另一個聲音低聲問。

  「看完了。」

  「是真的?」

  「是真的。」那人頓了頓,「也是沒用的。」

  「沒用?」

  「底片是死的。」那人把最後一點灰摁滅,「活人,才要命。」

  ……

  傍晚,物證室。

  蘇瑾蹲在登記冊前,看了很久。

  「能看出什麼?」沈峰問。

  「撕的人,很小心。」蘇瑾指著裝訂線,「貼著根裁,沒留毛邊。可是他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寫字,筆是有勁的。」蘇瑾把登記冊往後翻了一頁,「上一頁寫了什麼,這一頁上,有壓痕。」

  雷剛湊過來,瞪著眼看了半天。

  「平的啊。」他撓了撓頭,「什麼都沒有。」

  「肉眼看不出來。」蘇瑾從包里摸出一支鉛筆,「得拓。」

  「能拓出來?」

  「試試。」

  鉛筆削得極尖,又斜著磨平。蘇瑾把鉛芯側過來,貼著紙面,一下,一下,輕輕地蹭。

  屋裡,沒人說話。

  雷剛的大手攥成了拳,手心裡全是汗。

  第一遍,紙面上只浮起一層灰影。

  「太淺。」雷剛急得直搓手,「是不是沒戲?」

  「別急。」蘇瑾換了個角度,「壓痕這東西,欺軟怕硬。你越急,它越不出來。」

  「慢工出細活。」沈峰說,「讓她拓。」

  第二遍,鉛筆走得更輕,更慢。

  紙面底下,隱隱透出幾道白印。

  「有了。」雷剛差點喊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小點聲。」蘇瑾頭也不抬,「還沒完。」

  白印一道一道連起來,橫,豎,一個彎鉤。

  半個字,慢慢顯出來。

  蘇瑾拿鉛筆側著,又補了一道。

  那半個字,是個「唐」。

  雷剛的汗,順著下巴就下來了。

  唐。集古齋那位姓唐的堂主,怎麼會進了老馬的登記冊?

  蘇瑾卻沒急著說話。她盯著那半個「唐」字,心裡犯起嘀咕。這一筆收梢的彎法,她到底是在哪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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