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一介白身,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
姜不凡嘆了口氣。
「但宋捕快還在縣衙當差。今日這事一出,斷了別人的財路。這平安縣衙,怕是再沒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姜不凡抬起頭,直視左千戶。
「還望大人提拔一二,給這位鐵骨錚錚的好漢一條活路。」
宋冷當即單膝跪地,抱拳低頭。
左千戶看著眼前兩人,先是沉默了兩秒。
隨後突然放聲大笑。
「好!好一個苦肉計!」
左千戶一巴掌拍在宋冷的肩膀上。
「本官就喜歡這種敢作敢當、重情重義的人!」
「這平安縣的破捕快,不干也罷!」
左千戶聲如洪鐘。
「去扒了那身官皮,收拾行囊。從今天起,你跟著本官上京!」
宋冷雙手抱拳,聲音乾脆利落。
「卑職領命!」
左千戶收回手,視線轉回姜不凡身上。
「他的事結了。那你呢?」
「你還沒回本官的話。願不願意棄文從武?」
這可是實打實的看重了。
換成別人,早就順杆往上爬。
但姜不凡心裡門兒清。
跟著這位大爺上京?
那囚車裡裝的可是帶著【妖魔之血侵蝕】(紫)和【被篡改的命格】(紫)的極度危險人物。
這一路絕不會太平。
更何況,他背包里還躺著那本催帳的白色帳冊,主線任務還沒做呢。
「大人的好意,草民心領了。」姜不凡笑了笑。
「科舉可沒說學文就不能學武。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小生貪心,都想抓。」
姜不凡不緊不慢地找了個藉口。
「何況小生在這平安縣,還有些私人的事情未了。實在無法立刻隨大人上京。」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等小生忙完這些瑣事,必定上京城尋大人討杯酒喝。」
左千戶也不惱,反而十分欣賞這年輕人的傲氣。
「有種。」
他反手往腰間一摸,扔出一塊黑乎乎的鐵牌。
姜不凡伸手接住。
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著個猙獰的獸頭,背面是一個篆體的「左」字。
系統面板彈出。
【鎮撫司行走牙牌】(藍):持有此牌,如見朝廷鎮撫使。可免除地方宵小騷擾,具有極強的官氣威懾。
姜不凡心中暗喜。
這副本里又多了一層物理護甲。
「拿著這牌子。」左千戶開口,「在這平安縣辦你的私事。若是遇到不長眼的東西,用這牌子抽他!」
「多謝大人。」姜不凡順勢將牌子揣進懷裡。
長街盡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轎夫的吆喝聲。
一頂八抬大轎在幾十個衙役的簇擁下,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轎子剛落地。
一個穿著七品青色官服、頂著個大肚腩的胖子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
「下官平安縣令,拜見千戶大人!」
胖縣令跪在青石板上,兩腿發軟,臉上的肉都在哆嗦。
左千戶跨坐在長條凳上,壓根沒看地上那個胖子。
手腕一翻。
玄鐵霸王槍在空中劃出半道弧線,「咚」地一聲重重砸在縣令眼前的地磚上。
青石板直接碎出幾道裂紋。
碎石子彈到縣令臉上,劃出一條血道子。
「大人息怒!下官不知何處得罪了大人!」胖縣令磕頭如搗蒜,聲音發著顫。
左千戶指了指旁邊被鐵甲護衛圍著的地方。
地上躺著那張完整的羊皮,還有裹在玄色披風裡、只剩半條命的女人。
「你管轄的地界,光天化日之下搞出這等邪術。」
左千戶聲音不高,字字見血。
「你這父母官,當得真是省心啊。」
胖縣令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當他看清地上的羊皮和那沾滿粘液的人體時,臉色瞬間煞白。
平時在縣衙後堂撈點油水他敢。
但這種涉嫌妖法邪修的案子,可是要誅九族的重罪。
「下官失察!下官萬死!」胖縣令整個人直接趴在地上。
天色漸晚。
陰沉的烏雲壓得很低,風裡帶著刺骨的寒意。
左千戶站起身。
「移步縣衙。本官今晚就在你的大堂上,看看這平安縣的水到底有多渾!」
鐵甲護衛齊刷刷上馬,將那胖屠戶和乾瘦男人直接用繩子套住,一路拖拽向縣衙走去。
縣衙大堂。
火把將堂內照得通明。
胖掌柜和乾瘦男人被扔在大堂正中央。兩人已經嚇破了膽,癱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左千戶跨上正堂主位坐定。
縣令只能縮在公案旁邊,擦著額頭的冷汗。
姜不凡靠在大堂門邊的柱子上,雙手攏在袖子裡,裝作個普通的圍觀群眾。
他衝著站在下方的宋冷揚了下下巴,手指極快地比了個向下的手勢。
宋冷當即會意。
他向前跨出一步,單膝跪地。
「千戶大人。」宋冷抱拳,「這兩人在地方上盤根錯節,關係極廣。」
「卑職以前在班房打雜,對這路邊攤的勾當最清楚不過。」
宋冷語氣平穩。
「不如將此二人交予卑職。」
「卑職不用上大刑,一炷香的時間,保准能把他們的底細拔個乾淨。」
左千戶敲了敲桌案。
「准了。去後堂審。」
宋冷起身,一腳踹在胖掌柜腰眼上,提溜著兩人就往後堂走。
姜不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沒到。
宋冷拿著兩張按了血手印的口供紙,大步走回前堂,呈在案頭。
左千戶掃了兩眼,發出一聲冷哼。
乾瘦男人名叫王二,是這縣衙馬主簿的心腹。
馬主簿平日裡收受鋪子的賄賂,充當保護傘。
口供順藤摸瓜,甚至還帶出了縣令幾筆不清不楚的爛帳。
左千戶沒下死手。
手裡押著朝廷欽犯,不能在這個小縣城耽擱太久。
「傳令。」左千戶將口供壓在鎮木下。
「馬主簿革職查辦,押入大牢秋後問斬。那造畜鋪子的掌柜,明日午門外斬首示眾!」
他看向地上哆嗦的縣令。
「至於你。」
「這筆帳本官給你記在鎮撫司的檔子裡。若是再敢有下次,本官親自帶人來摘你的腦袋!」
胖縣令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恩。
折騰大半宿,案子拍板。
第二天清晨。
平安縣城北門。
左千戶一行人準備啟程上京。
宋冷換了一身鎮撫司從屬的黑紅飛魚服,腰掛鐵牌。
從底層衙役一躍成為京城編制,這身份跨度,在原住民眼裡不亞於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