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
「勉強算。」
「讀書人背把砍刀？」
「平時講理用嘴。」
姜不凡拍了拍刀鞘。
「遇到不講理的，用它補課。」
雅閣里幾個家丁同時往前半步。
蘇曉雪心口一緊。
她昨天只有在手機里見識過姜不凡大戰寡婦。
真正的戰力並不知曉。
西門府的人不止四個，樓下還有一堆。
真在這裡動手，鬧大了很難收場。
姜不凡卻像沒看見那些短棍。
他走到琴案邊，把那張曲譜拿起來。
看了兩行。
「這誰寫的？」
吳德端起茶。
「西門府的班底。」
姜不凡把曲譜翻到背面，又翻回來。
「押韻押得像帳房先生打算盤。」
吳德的手停了一下。
姜不凡繼續往下看。
「詞俗，調散，第三句還犯忌。」
「犯什麼忌？」
「犯噁心。」
蘇曉雪差點沒繃住。
吳德臉上的笑收了些。
「公子，說話之前想清楚。這曲子是花魁大賞要用的。」
「那更該燒了。」
姜不凡把曲譜往桌上一放。
「別拿這種東西侮辱姑娘，也別侮辱聽客。」
吳德身後一個家丁忍不住。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評花魁娘子的曲？」
姜不凡抬手，鎮撫司牙牌落在掌心。
獸頭朝外。
「我算什麼，你自己看。」
那家丁本來還想罵，瞄到鐵牌，喉嚨立刻堵住。
吳德也看見了。
他臉色變了變。
不過很快又穩住。
「鎮撫司的牌子？」
姜不凡沒答。
吳德慢慢起身。
「公子這牌子，從哪來的？」
「左千戶送的。」
屋裡安靜了片刻。
三娘在門外倒吸一口氣。
她昨兒只當姜不凡是有錢的外地公子。
這會兒才明白，這位不光有錢，還能把左千戶抬出來。
吳德手指在茶盞邊上敲了兩下。
「既是鎮撫司的人，何必為一個樓里的清倌人傷和氣？」
姜不凡把牙牌收回袖中。
「我包的人，被你們強請上來。」
「琴弦斷了。」
「還逼她唱髒曲。」
他頓了頓。
「吳管事，這和氣是你先拿腳踩的。」
吳德看向蘇曉雪。
「蘇姑娘，是我們逼你了？」
蘇曉雪還沒開口。
旁邊家丁把短棍往琴案上一搭。
木頭壓著斷弦，發出一聲輕響。
吳德笑了。
「你看，她不說話。」
蘇曉雪攥緊衣袖。
姜不凡輕輕點頭。
「懂了。」
吳德坐回去。
「公子，西門府給你一個面子。今日的事，你當沒看見。」
「蘇姑娘借我們用半天。」
「晚上還回地字三號房。」
蘇曉雪臉色白了。
這話聽著客氣，裡面全是輕賤。
姜不凡抬起手，拍了拍蘇曉雪的肩。
動作很輕。
「別怕。」
蘇曉雪抬頭看他。
姜不凡拿起那張曲譜，遞到她面前。
「你想唱嗎？」
「不想。」
「想留下嗎？」
「不想。」
「那就走。」
吳德身後的家丁立刻堵住門。
吳德放下茶盞。
「公子，牙牌能嚇人，但不能什麼事都管。」
「西門府過兩天要辦花魁大賞，縣令要來，金山寺的大師要來，白雲觀黃道長也要來。」
他壓低聲音。
「你為了一個清倌人，把西門府得罪死，值嗎？」
姜不凡想了想。
「值不值先放一邊。」
吳德挑眉。
姜不凡一臉認真。
「你剛才說白雲觀黃道長也來？」
「沒錯。」
「賣壯陽符那位？」
吳德臉皮抽了一下。
門外三娘差點咳出來。
屋裡幾個家丁也有點憋不住。
吳德語氣沉了。
「黃道長是西門府請來的貴客。」
刀鞘里傳來七殺悶悶的聲音。
「主公，末將請戰。此妖道敗壞門風，先砍三寸。」
吳德猛地看向姜不凡背後。
「誰在說話？」
姜不凡面不改色。
「腹語。」
「你會腹語？」
「讀書人多才多藝，很合理。」
七殺又憋出一句。
「主公，末將不是腹。」
姜不凡抬手敲了一下刀鞘。
屋裡幾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蘇曉雪也愣住了。
她昨天可沒見過七殺。
這刀居然會講話？
姜不凡壓低聲音。
「回去再解釋。」
蘇曉雪點點頭，心裡亂成一團，卻莫名穩了點。
吳德站起身。
「裝神弄鬼。」
他抬手一揮。
「請蘇姑娘留下。」
四個家丁同時動了。
兩個攔門。
一個伸手抓蘇曉雪。
另一個直奔姜不凡背後的刀。
姜不凡嘆了口氣。
「給過機會了。」
他左手把蘇曉雪往身後一帶。
右腳踹在琴凳上。
琴凳橫著滑出去，正中抓人的家丁小腿。
那人膝蓋一彎，整個人撲向琴案。
姜不凡順勢抓住他的後領，往下一按。
砰。
臉砸在琴案上。
斷弦彈起，抽得他鼻血橫流。
第二個家丁短棍砸來。
姜不凡沒拔刀，肩膀一側，左手扣住對方手腕，右肘頂在肋下。
那家丁悶哼一聲，短棍掉地。
姜不凡抬腳一撥。
短棍飛起，被他抓在手裡。
反手一棍，敲在第三人的膝蓋側面。
「啊！」
門口那人抱腿跪下。
七殺在刀里激動得直喊。
「主公好棍法！」
「閉嘴。」
「主公為何不用刀？」
「殺雞何須宰牛刀？」
吳德往後退了一步。
他沒想到這個看著文弱的書生，動起手這麼幹淨。
剩下那個家丁慌了，直接拔出腰間短刀。
蘇曉雪下意識攥住姜不凡衣袖。
姜不凡把她往身後一護，語氣還挺輕鬆。
「別抓這麼緊，袖子貴。」
蘇曉雪差點氣笑。
都什麼時候了！
短刀刺來。
姜不凡手裡的短棍往下一壓，卡住刀腕。
另一隻手抽出鎮撫司牙牌。
啪。
鐵牌拍在家丁臉上。
那人半張臉腫起，整個人轉了半圈，倒在地上。
姜不凡看了看牙牌。
「左千戶說得沒錯。」
他把牌子擦了擦。
「這東西抽人手感不錯。」
吳德臉色徹底掛不住。
「姜公子，你真要把事做絕？」
「我做什麼了？」
姜不凡攤開手。
「我進門講理，你們先動手。」
「我防衛。」
吳德冷笑。
「防衛？」
他從袖中摸出一枚銅哨。
門外三娘一看那東西，腳下退了半步，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只敢低低提醒一句。
「公子，那是西門府的傳哨。」
姜不凡看著吳德。
「你吹。」
吳德一愣。
姜不凡搬了張椅子坐下。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