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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是!你們的方丈在鍾里?

2026-09-27 00:48:09 作者: 科學的盡頭是神學

  戒財跪在石階上。

  刀背壓著肩膀,他肉眼可見地打著冷戰。

  他想喊人。

  又怕一張嘴,先漏出的是慘叫。

  姜不凡單手握刀,居高臨下俯視。

  「戒財師父,剛才你說寺規什麼來著?」

  戒財沒敢回嘴。

  「貧僧……記錯了。」

  「那現在我能上鐘樓嗎?」

  「能。」

  「兵刃呢?」

  「也……也能。」

  七殺在刀里立刻出聲。

  「主公,此僧悟性尚可。」

  姜不凡把刀背從戒財肩上挪開。

  失去百斤重壓,戒財整個人往旁邊一歪。

  兩個躲在後頭的小沙彌趕緊衝出來,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

  戒財借力站直,兩條腿卻控制不住地打擺。

  

  偏偏蘇曉雪那邊還在放戰歌。

  急促的電子鼓點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戒財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這位女施主,可否收了神通?」

  蘇曉雪轉頭看向姜不凡。

  姜不凡抬手往下壓了壓。

  激昂的音樂戛然而止。

  整座鐘樓附近瞬間清淨。

  「主公,剛才那音律……」

  「閉嘴,冷卻一下腦子。」

  「末將腦子很清醒。」七殺還在顫抖。

  「你剛才想單挑三個頭。」

  「那是戰意高昂。」

  「那叫被洗腦。」

  蘇曉雪別過臉去,強行把笑意咽回去。

  戒財被兩個沙彌架著,藉機往後退開幾步。

  「鎮撫司辦案,貧僧不敢阻攔。」

  姜不凡看著他。

  「你去哪?」

  戒財手裡的念珠已經斷了,只能把剩下的線頭攥在掌心裡死摳。

  「貧僧去後殿,請戒嗔師兄過來。」

  姜不凡點頭。

  「去吧。」

  戒財反倒愣在原地。

  他本以為對方會攔。

  姜不凡還好心補了一句。

  「走慢點,你膝蓋剛才跟石頭聊得挺深。」

  戒財半句話不敢多接,任由沙彌架著快步離開。

  蘇曉雪靠近半步。

  「你就讓他去搖人?」

  「不然呢?」

  姜不凡拎著刀拾級而上。

  「人多了才好問。一個一個藏著,太費工夫。」

  蘇曉雪小聲提醒。

  「萬一真搖來高手呢?」

  「那就說明這趟沒白跑。」

  「你怎麼還挺期待?」

  「蘇同學,查案最怕對面裝死。只要他動,就會留下帳。」

  七殺立刻跟進。

  「主公說得對。敵軍一動,破綻自出。」

  姜不凡屈指彈了下刀鞘。

  「你怎麼突然長腦子了?」

  七殺陷入短暫的安靜。

  「可能是蘇姑娘那首軍樂開了竅。」

  蘇曉雪死死咬著下唇,不敢接腔。

  三人上了鐘樓。

  淨明和尚依舊枯坐在蒲團上。

  他雙手死死摳著那截粗木鐘槌。

  臉上掛滿淚痕,嘴角卻高高扯起,笑容比哭還難看。

  姜不凡走到他面前蹲下。

  「淨明,你瘋多久了?」

  淨明脖頸僵硬地轉過來。


  喉結快速滑動兩下,擠出極細的聲音。

  「貧僧沒瘋。」

  「沒瘋就好。」

  姜不凡把厚背砍刀平擱在膝蓋上。

  「我問,你答。」

  「答得好,我幫你。答得爛,我讓這把刀跟你好好聊聊佛法。」

  七殺非常默契地壓低嗓門。

  「末將略懂超度。」

  淨明摳著鍾槌的手指開始發抖。

  「刀……刀也會念佛?」

  「我家祖傳法器,業務比較雜。」姜不凡理所當然地點頭。

  蘇曉雪低頭盯著鞋尖,不去接這份荒誕的茬。

  偏偏淨明信了。

  他盯著刀鞘,嘴裡喃喃出聲,念叨著原來真有法器。

  姜不凡抬手,在他面前打了個脆響的響指。

  「別裝。」

  「你清醒著。」

  姜不凡伸手點向他臉上的淚。

  「真瘋的人,哭笑不分。」

  「你抱槌的姿勢太穩,手腕一直發力壓著槌尾。怕什麼?」

  淨明沒吭聲。

  姜不凡逼近一步。

  「怕自己一鬆手,這口鐘又被人拿去敲?」

  淨明的上下牙關開始打架。

  動靜極小,全落在姜不凡眼裡。

  「是那口大鐘有問題?」蘇曉雪順著淨明的視線看了過去。

  「鐘沒問題,是敲法有問題。」姜不凡沒回頭,順手拍了一記刀背,堵住正要搶話的七殺。

  淨明猛地低下頭。

  嘴角的弧度垮了,眼淚直接砸在青石板上。

  「我不能說。」

  姜不凡點頭。

  「能說這三個字,就說明能繼續談。」

  「說了會死。」淨明用力搖頭。

  姜不凡手腕翻轉。

  刀尖「哐當」一聲抵在青石板上。

  「我換個說法。」

  「你說了,有一定概率會死。」

  「你不說,我馬上扒了你這身僧袍,掛個牌子送去怡紅樓接客。」

  「保你今晚艷名遠播平安縣。」

  淨明強裝的表情徹底裂開。

  「不!」

  「不能去那個骯髒地!」

  姜不凡冷嗤。

  「怡紅樓髒,你們這寺廟又乾淨到哪去?」

  「說!」

  「這鐘聲是不是洗了香客的腦子?」

  淨明咽了下口水。

  「不是洗,是壓。」

  「每敲一次午課鍾,他們心裡的雜念就會被壓下去。」

  「貪念、苦念、恨念、想見的人、想求的事,全都壓進香火里。」

  「香火進功德箱。」

  「錢留下。」

  「夢也留下。」

  蘇曉雪攥緊了袖口。

  「你們拿香客的夢換錢?」

  淨明猛地抬頭。

  「不是我!」

  他聲音拔高,又很快壓了下去。

  「不是我。」

  「以前不是這樣的。」

  「金山寺以前真能鎮夢。」

  「有人被噩夢纏身,來寺里住一晚,聽三遍安魂鍾,就能睡個好覺。」

  「那時候功德箱隨緣,方丈也不許弟子主動討錢。」

  姜不凡立刻捕捉到脈絡。

  「變數在戒嗔身上?」

  淨明整個人縮了一下。

  「是戒嗔師兄帶回來的譜。」

  「他說那是古佛遺音。」


  「只要照著敲,香客煩惱自消,金山寺香火會越來越旺。」

  蘇曉雪在一旁聽不下去。

  「古佛遺音?」

  「聽起來像詐騙課程。」

  七殺在刀里立刻附和。

  「蘇姑娘見地高深。」

  「佛祖要是知道他名下的代理商賣八十八兩一柱的天價香,高低得請他們吃一頓如來神掌。」

  「先拿小本本記著,副本查案不講武德。」姜不凡敲擊刀面。

  淨明盯著刀鞘,瞳孔渙散,徹底放棄了理智建構。

  姜不凡刀鋒往前一推。

  「戒嗔從哪帶回來的譜?」

  淨明張了張嘴。

  「怡紅樓。」

  姜不凡沒有絲毫意外。

  「花魁憐月?」

  淨明點頭,額頭滿是冷汗。

  「我沒見過她。」

  「只聽戒嗔師兄說,那位憐月姑娘懂音律,也懂人心。」

  「她給了寺里一份鍾譜。」

  「寺里幫她鎮住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淨明盯著那口銅鐘,臉皮開始抽動。

  「半張琴。」

  蘇曉雪腦子轉不過彎。

  「半張琴?她的本命琴不該一直帶在身邊嗎?」

  姜不凡抬手攔住她。

  「斷弦續命。」

  「琴弦能換,琴身未必完整。」

  淨明聽不明白「本命琴」的術語,但他清楚寺里發生過的慘劇。

  「方丈當晚便察覺那半張琴乃是大凶之物,非佛法能容,執意要付之一炬。戒嗔師兄當場翻臉。後殿裡吵了一宿。」

  「然後呢?方丈閉關了?」姜不凡緊盯他的眼睛。

  淨明上下牙劇烈碰撞,咯咯作響。

  「閉了。」

  「在哪閉關?」

  「鍾里。」

  短短兩個字,讓周遭的空氣直降冰點。

  蘇曉雪臉色變了。

  她轉頭死死盯住那口巨大的銅鐘。

  「你是說,你們方丈……被塞進鍾里了?!」

  淨明用力點頭。

  「那天夜裡,我在鐘樓守夜睡死過去。半夜被誦經聲驚醒。一睜眼,就瞧見戒嗔師兄跪在鐘下焚香。鍾底被紅布封死,上面畫滿血咒。」

  「方丈就在裡頭。」

  「他在敲鐘壁。」

  「咚。」

  「咚。」

  「咚。」

  淨明死死抱著鍾槌。

  「敲了三下,之後便再無聲息。」

  蘇曉雪往姜不凡身邊靠近了兩步。

  「你就在旁邊看著?不喊人?」

  「我怎麼敢出聲!」淨明眼淚狂飆。「戒嗔師兄當時轉過頭,就那麼盯著我。他說,淨明,你若亂喊,明天鍾里就多一個人。」

  「我怕。」

  「我裝瘋。」

  「每天敲錯鍾。」

  「我想讓外面的人聽出不對。」

  姜不凡安靜了兩息。

  然後伸手拍了拍淨明肩膀。

  「思路沒問題。」

  淨明愣在蒲團上。

  姜不凡繼續補了一句。

  「執行得很爛。」

  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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