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不凡輕輕勒了一下韁繩，雜色馬的速度慢了些。
「左千戶，是這個副本里目前能接觸到的人間武道巔峰。」
「比你強？」
「現在的我，正面接他三槍，大概率要換號。」
蘇曉雪愣了。
她之前見過姜不凡砍武僧，也見過他拆鐘樓血陣。
這人平時說話欠歸欠，但動手從來不虛。
從他嘴裡聽到這種評價，分量很重。
「那你這麼早聯繫宋冷，是為了抱左千戶的大腿？」
「抱大腿只是基礎操作。」
姜不凡拉了下韁繩。
「我們的最終主線，必定會落在京城。」
蘇曉雪回過頭。
「你已經在想最終主線了？」
「不然呢？」
姜不凡語氣平穩。
「副本給你的任務，是幹掉憐月，取代花魁，活三個月。」
「聽起來像個普通的生存單線。」
「但平安縣有金山寺，有憐月，有左千戶，有鎮撫司，有上京欽犯。」
「這麼多勢力和隱秘絞在一起，最後只會往一個地方收口。」
「京城。」
蘇曉雪聽得發懵。
自己還在發愁怎麼熬過今晚的怡紅樓。
姜不凡卻連京城決戰的盤子都支好了。
「你腦子一天到晚算計，不累嗎？」
「收費項目，熟能生巧。」
「那最終主線你也打算做？」
「不做最終主線，難道在怡紅樓住三個月？」
蘇曉雪被噎住了。
她想懟回去，可想到自己那個離譜的主線任務，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有點底氣好不好。」姜不凡低頭看她。
「嗯？」
「你好歹也得了我道家傳承。你現在是個高階法系輸出了，不是拖油瓶。蘇師妹前途無量。」
蘇曉雪抿了下唇。
「我還沒正式加入呢。」
姜不凡低頭。
「什麼？」
「前面我是答應你加入道門了。」蘇曉雪小聲糾正，「可你不是說拜師要有儀式，要看祖師爺的意思嗎？手續還沒辦。」
姜不凡沉默了一小會兒。
然後他很認真地開口。
「多大點事。」
蘇曉雪愣住。
姜不凡抬手壓了壓她被風吹亂的斗笠紗簾。
「你人還沒進門，祖師爺的傳承先砸你腦袋裡了。」
「這叫什麼？」
蘇曉雪下意識問：「叫什麼？」
「提前錄取。」
姜不凡一本正經。
「按正常流程，應該是你先拜祖師，再學法門。現在流程反過來了，說明祖師爺看你順眼。說不定人家在天上樂翻了，正拍著老天師的肩膀說，瞧見沒，這姑娘旺我道門。」
蘇曉雪被他說得耳朵發熱。
「你這也太能圓了。」
「我參悟去了。別理我。」
山路跑到一半，姜不凡把兜里的手機拿出來看了一下。
【二中-宋冷：收到。我會提醒左大人。你是不是又算到什麼了？】
姜不凡看完，把手機塞回內兜。
沒有回覆。
有些事點到為止即可，劇透太多容易在副本里引發不必要的蝴蝶效應。
兩人共乘一騎，一路狂奔。
趕回平安縣城時，天色已經徹底擦黑。
城門樓上掛著兩盞昏黃的氣死風燈。
守城門的士兵原本提著長槍想攔人盤問。
姜不凡連馬都沒下，單手一翻，直接亮出那塊黑黝黝的鎮撫司牙牌。
那士兵眼珠子一瞪，一把將旁邊想要叫罵的同伴死死扯開。
「進進進！大人慢走！」
雜色馬堂而皇之地踏入縣城主街。
蘇曉雪坐在馬鞍前頭，小聲嘀咕。
「你這牌子真好用。」
「鎮撫司狗牌，專治基層不服。」
「你背地裡就這麼叫人家千戶大人的信物？」
「背後叫叫，不犯法。」
一路回到福來客棧。
掌柜正趴在櫃檯後頭撥算盤。
一見姜不凡進門，立刻堆著笑臉迎了上來。
「公子，您可算回來了。後院有一大堆蔥，說是您訂的貨。」
「堆好了？」
「堆好了。」
掌柜擦了把額頭的虛汗。
「就是味兒實在太沖了。後廚王嬸剛才進去抱把柴火，硬是被辣出了兩行淚。」
姜不凡很滿意。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掌柜聽得手腕一哆嗦，根本不敢細問。
蘇曉雪跟在姜不凡身後穿過小門。
剛踏進後院，一股直衝天靈蓋的生猛辛辣味撲面而來。
牆角堆著足足十幾捆大蔥。
根須帶著黃泥，葉片凌亂，蔥白有甘蔗那麼粗。
被破布包裹的刀鞘里，七殺突然扯著嗓子大喊出聲。
「主公，此地殺機極重！」
姜不凡利索地擼起袖子。
「少廢話，開工。」
蘇曉雪看著那堆像小山一樣的蔬菜。
「怎麼開？」
「剁。」
姜不凡從後廚借來兩塊厚實案板，一把殺豬用的剁骨刀，外加幾個大號木盆。
他把一捆大蔥扔上案板，手起刀落。
咔嚓。
蔥白齊齊斷裂。
汁水四濺。
那股足以讓人窒息的生猛辛辣味瞬間爆炸。
蘇曉雪剛湊近兩步，直接被熏得掩面連連後退。
「咳咳……這也太沖了！」
「憐月聞一下就會中度乾嘔。」
姜不凡手裡的剁骨刀掄成了殘影。
「我們要做的是讓她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蘇曉雪死死捂著鼻子，眼睛被熏得泛紅。
「你到底打算怎麼用？」
「第一，蔥汁。」
姜不凡把剁碎的大蔥塞進粗布里，雙手發力死死一擰。
淡綠色的刺鼻汁液滴滴答答落在木碗裡。
「第二，蔥泥。」
他把案板上的碎末全部扒進另一個大木盆。
「第三，蔥香伏兵。」
「這又是什麼戰術？」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刀鞘里的七殺聽得熱血沸騰。
「主公！末將申請入蔥池！」
蘇曉雪猛地瞪大眼睛。
「你的刀也要泡？」
姜不凡沒有回答，反手抽出了背上的厚背大砍刀。
經過點靈後，鐵鏽褪去了大半。刀刃還帶著缺口，煞氣卻比之前濃了許多。
「憐月怕雷音，怕道門正法。」
「我現在雷法不會，正法半吊子。」
姜不凡把厚背大砍刀平平整整地放進長木盆里。
「但她還怕蔥。」
他端起那碗濃縮了極致辛辣的淡綠色蔥汁，直接澆在刀刃上。
蘇曉雪看著那柄正在接受物理洗禮的法器，整個人陷入沉默。
七殺卻在刀里發出一聲極其狂熱的戰吼。
「末將願為道門蔥鋒！」
「別站著。」姜不凡抬下巴，「去我房間，把床底下那個雙肩包拿出來。」
蘇曉雪點點頭，轉身推開後院的木門上了樓。
沒多久，她提著那個沾著灰的黑色雙肩包走了下來，遞了過去。
姜不凡甩干手上的汁水，拉開雙肩包的拉鏈，在裡頭翻找了一陣。
緊接著，他拽出兩卷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玩意兒。
透明的塑料薄膜。
蘇曉雪眼睛都瞪圓了。
「保鮮膜？」
她盯著姜不凡。
「你下副本還帶這個？」
姜不凡接過去，撕開一段。
「收容詭。」
蘇曉雪腦袋上冒出一排問號。
「你再說一遍，你拿保鮮膜幹什麼？」
「收容詭。」
姜不凡把蔥泥裝進粗布袋，又用保鮮膜一層一層纏緊。
「理論上講，很多低階詭物沒有穩定實體，靠陰氣和怨念維持形態。普通容器關不住，但高密封包裹可以短暫打亂它們的氣息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