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大賞?」
憐月聽到這話,腰背挺直。
她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蘇曉雪,轉頭看向姜不凡。
「公子打算讓她在明晚的局上拔得頭籌?」
「不可以?」
姜不凡語氣理所當然。
「既然是選花魁,肯定有外圍盤口。」
「西門府砸了那麼多錢包場,這局絕不會有什麼乾乾淨淨的比賽精神。」
姜不凡身子後仰。
雙手隨意地交疊搭在腦後。
「跟我透透底。」
「這次的大賞,西門大官人是不是早就把名次內定給你了?」
憐月點頭。
「歷年皆是如此。」
「秦淮街上的生意,西門府占了大半乾股。怡紅樓是他們的門面,花魁的名頭自然不能落到別的樓里去。」
「明天夜裡的大賞,說白了就是走個過場,順便給縣裡的達官貴人找個撒錢的由頭。」
姜不凡放下雙手,身子前傾。
順勢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你是個修了一百多年的智妖。」
「這平安縣的男人,連那個縣衙里的青天大老爺,估計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姜不凡放下茶盞。
「那個天天流連花叢、夜夜笙歌的西門大官人,還能硬氣得起來?」
「老實交個底。西門大官人,是不是你養的狗?」
「這大賞的盤口,其實是你躲在幕後操控的?」
憐月連連搖頭。
「公子太高看妾身了。」
「以前或許是。」
「隨便撥弄兩下琴弦,講幾句軟話,西門大官人就能乖乖把銀票雙手奉上,在樓下當條看門狗。」
姜不凡下巴微抬,示意她繼續。
「但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憐月視線垂落,盯著茶盞里泛起的細微波紋。
「兩年前立秋之後,這人徹底變了。」
「以前他雖然也有點功夫在身,但被酒色掏空了身體,也就那樣。」
「可那天夜裡,他身上的精氣神旺盛得嚇人。」
蘇曉雪插話:「吃補藥了?」
「什麼補藥能讓人一夜之間脫胎換骨?」
憐月眼皮跳了一下。
「那天他在樓下喝多了。」
「一拳砸下去,直接把大堂里那張三寸厚的花梨木桌砸成了碎木渣。」
「我當時站在二樓,本想用曲音試探一下他的底細。」
憐月的手扣住杯壁。
「我剛起了一個調子,音波還沒碰著他,就被他身上的一股氣息硬生生彈開了。」
「他身上有一股極凶的氣息。」
憐月抬起頭。
「不是那種山精野怪的味道。」
「是大妖。」
「純粹的、能壓得我這具妖身連氣都喘不勻的血脈壓制。」
姜不凡摸了摸下巴。
「所以,我昨天在城西聚寶齋聽那個老掌柜吹牛,說西門大官人一拳把武家二郎的天靈蓋錘碎了。」
「這事是真的?」
蘇曉雪霍然起身,雙手拍在桌面上。
「誰?武二郎?」
「被西門大官人一拳打死?!」
「這什麼顛覆名著的魔改劇本!」
「武二郎連老虎都能空手打死,怎麼可能被西門大官人單殺!」
憐月接下話茬。
「千真萬確。」
「就在前陣子。」
「武家二郎提著刀殺進一樓大堂。」
「那漢子的血氣很強。」
憐月閉上眼。
「可西門大官人連兵器都沒拿。」
「就用了一套拳腳功夫,活生生地將二郎打死了。」
「什麼拳腳功夫?」姜不凡問,「袈裟伏魔功還是大力金剛掌?」
憐月沒應聲,指尖捻過水袖。
一縷帶著殘香的白霧從她袖口散出,在八仙桌上空盤旋匯聚。
白霧越聚越濃,最終化作一團模糊的光影。
「口說無憑。兩位自己看。」
霧氣翻騰,漸漸顯出怡紅樓一樓大堂的輪廓。
視角壓得很低,還時不時劇烈晃動兩下,偶爾有半截木樓梯欄杆擋住視線。
「大堂跑堂小廝的夢境。」
憐月輕點霧氣。
「那天他躲在樓梯拐角偷看,嚇得連做好幾夜噩夢。我順手把這段記憶抽出來了,有些粗糙,湊合看。」
姜不凡往椅背上一靠。
自帶第一視角錄播回放。
這妖物的情報收集技能樹點得很滿。
霧氣里的畫面晃得厲害。
跑堂小廝躲在樓梯拐角,半張臉貼著扶手,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大堂里桌椅翻了一地。
武二郎站在正中,衣襟敞著,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手裡提著一把朴刀,刀刃上還掛著血。
對面,西門大官人穿著一身白衣。
很正經。
正經到姜不凡看了都沉默了兩息。
這人全無話本里那種酒色財氣糊滿臉的樣子。
頭髮束得整齊,衣帶扣得嚴嚴實實,站在那裡腰背筆直,頗有武林豪客的派頭。
蘇曉雪看懵了。
「這真是西門大官人?」
憐月點頭。
「那天他就是這副樣子。」
七殺在刀鞘里發聲。
「主公,此人衣著素淨,步法沉穩,倒有三分正派架勢。」
姜不凡瞥了刀鞘一眼。
「你別急著夸,等會兒他要是掏出春宮圖當暗器,你負責道歉。」
七殺立刻收聲。
畫面里,武二郎率先動了。
朴刀橫掃,直奔西門大官人腰腹砍去。
西門大官人後撤半步,外袍袖口一抖。
寬大的袖子捲住刀背,手腕順勢一擰,竟把朴刀方向帶偏半尺。
刀刃貼著桌角划過。
咔。
花梨木桌沿被削掉一塊。
武二郎低吼,左拳緊跟著砸出。
西門大官人沒躲。
他雙臂交疊,衣袖層層疊起,硬吃這一拳。
砰!
西門大官人腳下連退三步,後背撞在立柱上。
整根柱子都震了一下。
蘇曉雪身體前傾。
「武二郎也沒被碾壓啊。」
姜不凡盯著霧氣畫面。
「廢話。打虎的漢子,底子擺在那裡。西門大官人真要一巴掌拍死他,這副本可以直接改名叫西門宇宙了。」
武二郎趁勢壓上。
朴刀連斬三下。
第一刀砍肩。
第二刀剁腿。
第三刀斜挑喉嚨。
刀路很乾淨,全是奔著要害去。
西門大官人的打法更怪。
他幾乎不用兵器,身上那件白色外袍被他用活了。
袖口纏刀,衣擺擋拳,沖拳捶胸!
硬生生打斷了朴刀後續的發力。
憐月出聲。
「這門功夫,縣裡人後來傳得玄乎。」
「叫什麼?」
「袈裟伏魔功。」
姜不凡手裡的茶盞停在嘴邊。
「還真是袈裟伏魔功?」
蘇曉雪呆住了。
「西門大官人練袈裟伏魔功?這是對佛門有什麼誤會?」
七殺搭腔。
「主公,末將看這功夫以布纏兵,以柔克剛,倒是有點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