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佛是過了千百年那麼久,又或者是過了萬年那麼遙遠。
從開始到現在,林飛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究竟被那一道偉岸的身影打爆了多少次。
一萬次?
十萬次?
還是百萬次?
記憶,都已經變得模糊。
時間,在這裡也早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也曾出現過麻木。
當肉身被一次又一次地轟碎,當靈魂被一遍又一遍地撕裂,那種極致的痛苦,深入骨髓的折磨著他。
每一次重組,都像是在重複一場早已註定的悲劇。
他也曾感到過痛苦。
那種麻木之後,源自於靈魂深處,越發加劇的猛烈痛處,彷佛要將他的整個意識都拖入無盡的深淵。
甚至,在某些瞬間,他的腦海中真的湧現過想要放棄的念頭。
因為,這種情況,實在太讓人絕望了。
眼前是不可戰勝的敵人。
身後那道腳踩在天河之上的身影,是同樣拼盡全力也難以撼動的強敵。
無論他如何掙扎,如何反抗,最終的結局都只有一個——粉身碎骨。
這種看不到任何希望的輪迴,足以讓任何心志堅如神鐵的強者,都徹底崩潰。
「放棄吧……」
「只要放棄,這一切的痛苦就都結束了。」
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無數次在林飛念頭動搖的瞬間響起。
尤其,這一次更為清晰,充滿讓人想要下意識順從的意味。
「不!」
林飛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刺痛讓他瞬間清醒,那雙早已被血色浸染的眸子,再次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我的道,是無敵之道!」
「我的路,是逆天之路!」
「區區幻境,也想磨滅我的意志?痴心妄想!」
最終,那充滿無盡誘惑的聲音,被林飛以大毅力、大決心,再度斬滅!
唯一支撐著他繼續戰鬥下去的,是那股不屈不撓,已經凝練到近乎要化作實質的執念!
他要贏!
不是戰勝眼前的絕世龍皇。
而是戰勝自己!
「殺!」
林飛再次沖了上去,這一次,他的速度、他的力量、他的氣勢,都彷佛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
這一次,他沒有再施展任何花哨的神通。
有的,只是最純粹,最原始,也最決絕的一劍!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執念,盡數融入到了這一劍之中!
嗡!
劍光亮起,彷佛有著撕裂永恆、斬滅萬道的力量,任何人見了都會心神膽寒。
絕世龍皇那偉岸的身影,依舊是那般平靜,依舊是那般漠然。
他緩緩抬起了手指,一如既往,準備將眼前這只不知死活的螻蟻,再度碾成齏粉。
「斬!」
林飛毫無畏懼,嘶啞的聲音怒吼。
在經歷了至少上百萬次的粉身碎骨之後,他終於,第一次真正殺到了絕世龍皇的近前!
噗嗤!
一聲輕響。
那道足以讓萬古都為之顫慄的指力,在林飛這凝聚了無上執念的一劍面前,竟如泡影般破碎。
劍光,一往無前,徑直斬中了絕世龍皇那魁梧的身軀。
絕世龍皇那雙漠視眾生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似乎是錯愕,又似乎是讚許。
下一刻。
那橫亘在面前,如矗立了億萬歲月的太古神山般偉岸的魁梧身姿。
開始緩緩潰散,化作點點金色的光雨,消散於星空之中。
眼前的世界,都彷佛豁然明朗了起來。
那根本不是真正的絕世龍皇,只是陣法幻化而成的虛影,自然經受不住他這傾盡全力的一擊。
而伴隨著這道身影消失。
對於林飛而言,他也是成功戰勝了自己的內心!
「呼……」
「呼……呼……」
林飛單膝跪在虛空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劇痛,靈魂深處傳來的撕裂感,依舊讓他忍不住顫抖。
但他卻在笑。
「哈哈……」
「哈哈哈哈!」
他咧開嘴,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疲憊,卻更充滿了酣暢淋漓的快意!
笑聲不斷地在這方世界迴蕩,震得星辰搖曳。
「嘿!」
稍作休整之後,林飛緩緩站起身。
他身上氣勢更盛,戰意更加沸騰,宛如一柄絕世天劍,鋒芒畢露,刺破蒼穹!
他的目光,落向了星空的另一端。
在那裡,大羅天宮之主,君無憂,依舊靜靜地佇立在星河之上。
那道腳踩億萬星辰匯聚而成的璀璨天河,飄逸出塵,周身無窮大道法則環繞,宛如一尊真正的謫仙降世,氣息縹緲而又深不可測。
「唰!」
林飛更加堅定,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流光,開始全力對那道身影攻殺而去!
君無憂的面色始終淡然。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盟友被『斬殺』,在林飛靠近的瞬間,抬起了手,對著腳下的星河,輕輕一點。
「轟隆隆!」
剎那間,風雲變色!
那條由億萬星辰匯聚而成的浩瀚天河,滾滾席捲而來,頃刻間放大了數萬倍不止!
原本如夢似幻的星辰,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的真實。
每一顆星辰之上,都繚繞著虛幻而又磅礴的時空偉力,它們彼此交織,形成了一座浩瀚無垠的時空牢籠,瞬間便將林飛困在了其中。
林飛只覺得認知都受到了極大的干擾。
明明那道飄逸如仙的身影就在眼前,卻又好像間隔了億萬個大世界那般遙遠,可望而不可及!
「給我破!」
林飛眼神一凝,拳出如龍,劍氣縱橫!
砰!砰!砰!
他全力出手,狂暴的力量將一顆又一顆擋在面前的星辰打得粉碎,化作漫天光點,試圖從中突圍而出。
但,在這條天河之中,星辰的數量,多到根本難以計量!
就如同沙漠中的沙粒,無窮無盡!
碎裂一顆,便有十顆、百顆、千顆星辰湧來,填補空缺。
按照這種情況來看,林飛光是要從這片可怕的天河中突圍而出,都至少需要十萬年,甚至數十萬年那麼漫長的歲月!
這是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絕望。
如果說,面對絕世龍皇,是面對死亡的恐懼。
那麼現在,面對君無憂這浩瀚的星河,就是面對永恆孤寂的折磨!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做著同樣的事情。
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希望。
這種精神上的消磨,足以讓任何心堅如鐵的人,最終道心崩潰,沉淪於此。
可林飛,還是義無反顧。
既然沒有捷徑,那便用最笨的辦法,殺出一條路來!
他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次又一次地揮拳,一次又一次地出劍。
砰!砰!砰!
星辰碎裂的聲音,彷佛成了這個世界唯一且單調的旋律。
一年……
十年……
百年……
千年……
萬年……
林飛的身心,都在忍受著難以想像的巨大折磨。
終於。
在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之後,當林飛再一次斬碎眼前的一顆星辰時。
轟隆隆!
整條浩瀚的天河,都隨之劇烈震顫起來!
緊接著,所有的星辰,都如同鏡花水月一般,開始寸寸碎裂,化為虛無。
那道遙不可及的白衣身影,終於清晰的出現在林飛的面前。
「斬!」
林飛眸光一閃,將那僅存的意志與力量,匯聚成最後一劍,橫貫長空!
君無憂的身影,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在那道劍光之下,同樣緩緩潰散,消失不見。
轟隆隆!
隨著君無憂的消失,這方由陣法構築的星空世界,也開始劇烈地崩潰。
再也無法將林飛給困住。
眼前的景象飛速變幻,無盡的星光退去。
當林飛再次回過神來時,他依舊站在那片廣闊無垠的廣場之上,腳下是一道閃爍著玄奧光芒的陣紋。
周圍的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
別看在幻境之中,他好似經歷了至少十萬年般那麼遙遠的歲月。
但在外界,其實也只不過過去了一瞬間而已。
嗡……
一如先前那般,腳下的陣紋之中,湧現出一股精純而又溫潤的奇異力量,湧入他的體內。
這股力量,迅速將他幾乎要被榨乾的虧損神魂給填補、修復,並且讓他恢復到了最佳的狀態。
甚至,這一次的提升效果,比上一次更加明顯!
林飛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魂之力,彷佛衝破了一層無形的桎梏,變得更加凝練,更加堅韌!
與最開始進入這方世界中相比,他的神魂力量,至少強了十分之一左右!
這絕對是一個無比驚人的提升!
堪比吃下了小部分伴生仙藥般的驚人效果,甚至還要過之。
但,在林飛看來,這並不是自己最大的收穫。
他最大的收穫,是他那顆經歷了兩場極致考驗,被千錘百鍊之後的道心!
此刻,他的道心,堅不可摧,凝練若混沌仙金,再無任何外物可以動搖!
「僅僅是第二處幻境而已,就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林飛感受著自身的變化,嘴角微微上揚。
「倒要看看,接下來這千百處陣紋之中,又會幻化出怎樣厲害的敵手?」
他心中很是期待。
這種考驗,對他而言,早已不是折磨,更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像是一場場難得的修行!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電。
瞬間跨越了無盡遙遠的距離,再度踏入了下一個陣紋之中。
不過,讓林飛感覺到奇怪的是。
在他踏入第三處陣紋之後,腳下的陣紋僅僅是閃爍了一下,光芒明滅不定,但卻並沒有再產生任何幻境了。
「嗯?」
這樣的情況,不禁讓林飛微微一怔。
「是因為,這方天地意識到,任何幻境都不能再困住我的緣故嗎?」
默默在原地矗立了一會,林飛心中閃過一個猜測。
他沒有多想,身形不停,迅速踏入一個又一個陣紋之中。
第四處……
第五處……
第十處……
第一百處……
無一例外,情況都是一樣的。
所有的陣紋,在感應到他的氣息之後,都只是微微閃爍,便沉寂了下去,沒有再幻化出任何敵手來針對他。
「既如此,這方世界的考驗,對我來說,其實也算是透過了。」
林飛心境不喜不悲,很是淡然。
既然沒有了阻礙,他便不再停留,開始直接朝著這方世界的中心區域靠攏。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身形在無數玄奧的陣紋上空一閃而過,留下一道道殘影。
「呼……實在是太可怕了。」
「這種針對神魂,針對內心考驗,實在是讓人抓狂,甚至遠遠超過了肉身搏殺,道法碰撞。」
場中,還有不少的天驕,正被困在各自的陣紋幻境之中。
也有少數幾人,剛剛拼盡全力,透過了一處幻境的考驗,正心有餘悸地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休整著心神,體驗著難得的神魂滋補,並不敢貿然前進。
唰!
聽到清晰的破空聲響起。
他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被那道在這方極為危險,對神魂有著無盡折磨的世界中,肆意穿梭的身影給吸引了。
一時間。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紛紛目瞪口呆,感覺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又或者是被幻境給折磨的,產生了錯誤的判斷。
可當散發出神魂之力去感知的時候,卻又根本不是錯覺。
「那……那是什麼人?」
「他為什麼……可以無視幻境考驗一般,那麼輕鬆,那麼淡然的跨過每一處陣紋?」
「這怎麼可能!」
一道道充滿震驚與駭然的驚呼聲響起。
「難道……他身上有什麼可以壓制此地陣紋力量的至強法器麼?」
有人下意識地懷疑道。
畢竟,除此之外,他們想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釋。
「不對!」
很快就有人搖頭反駁。
「此地規則特殊,除了神魂之外,一切力量都受到了壓制,法器根本無法動用!況且,你們看他身上,也根本沒有催動任何法器的力量波動……」
「那……那他為何可以做到無視陣紋的阻礙?」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看著那道白衣身影,閒庭信步般地穿過一道道足以讓他們絕望的恐怖陣紋,心中只剩下無盡的震撼。
終於。
短暫的沉寂過後。
一位天驕,聲音乾澀地吐出了一個最不可能,卻又似乎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難道……難道他的道心,已經強大到了……沒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將他困住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