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林飛離開之後,這方原本就破碎不堪的水世界,顯得越發死寂。
被天雷肆虐過後,到處都是漆黑的裂痕,海水被蒸發了大半,殘存的水流中還閃爍著毀滅的雷光,可謂是狼藉到了極點。
然而,就在這片殘破的天地間,卻是突然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幾道模糊的高大身影!
這幾人皆是被籠罩在無盡的法則神光之中,光芒璀璨奪目,讓人根本看不清他們究竟是什麼模樣。
但從那高不可攀、難以觸及的偉岸身姿,以及那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的無匹氣勢,便足以推斷出,來人定然是實力極其恐怖的無上存在!
其中,一名身形魁梧的老者微微低頭,俯瞰著這方殘破的世界。
他僅僅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彈。
「嗡!」
剎那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偉力掃蕩而出。
這方世界中,所有遭到破壞的痕跡,無論是破碎的水底山峰,亦或者是滿是裂痕的巨大溝壑,竟是全部開始扭曲。
而後,僅僅在瞬息之間,一切便恢復成了原本的模樣!
碧波蕩漾,水汽氤氳,就連那之前被林飛鎮殺的一萬五千頭太古凶獸,也在這彈指間,全部憑空復活!
它們彷佛什麼都沒有經歷過一般,再次在深海之中肆意地遊動著,發出陣陣低沉的嘶吼。
此等手段,等同於一彈指,便再造了一方世界,可謂是驚世駭俗!
一切盡數復原後,再有後來人進入這方世界之中,也完全不影響繼續接受考驗。
從此舉之意,也不難推斷出,這幾道身影,應該就是那設下考驗的萬族高層中人。
是那些高高在上,俯瞰諸天萬界的掌天境絕世強者!
「此子實力果然夠強,憑一己之力,竟然打得這方世界近乎崩潰,毫無作用。」
復原了世界後,那名魁梧老者率先開口了,聲音中透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讚賞。
「這樣的表現,在所有參加大比的天驕之中,都顯得極為出色。」
「將來的確有很大的機會,能夠踏入我等這般境界。」
「難怪會被大羅天宮之主,乃至現任人皇看重,竟是力排眾議,要在不久之後,將人皇之位,直接傳給了他!」
老者身旁,站著一位頗為古怪之人。
此人身上的氣息無比神異,他的形象竟是在幼年、青年、中年、老年之間,不斷地交替變換著,周而復始。
每一個形象,都充滿神性。
聽到老者的話,這神異之人也開口贊同道:「不錯。」
「最主要的是,他道心堅固。」
「在上一方世界的幻境之中,那等令人感覺到絕望的考驗,他都安然無恙地透過了。」
「論道心,論實力,在一眾太古世家傳人之中,他也絕對算得上是最為頂尖的存在,的確有這個資格。」
然而,這番讚譽,卻引來了另一聲冷哼。
「哼!」
發聲之人,是一名中年形象的強者,他鬚髮濃厚如墨,開口時聲若雷震,震得周圍的虛空都泛起漣漪。
「他雖然看似是散修,但你們別忘了,他得到的傳承,全部都是那位大羅天宮之主提前安排好的!」
「甚至,還有現任人皇在背後推波助瀾,更有絕世龍皇暗中相助!」
「真正說起來,他所得到的一切造化和資源,可絲毫不比那些太古世家的傳人差!」
「完全沒有必要將他看得那麼高!」
這中年男子的言語之中,分明透露著強烈的排斥,極度不希望林飛成為下一任人皇的接班人。
「是啊,嚴格來說,他也不是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成長起來的。」
最後一人也開口了,他的身形最為模糊,似是由無窮盡的星輝凝聚而成,深邃而神秘。
他顯然和那中年男子站在統一戰線。
「而且,直到如今,他也沒有做過什麼對於宇宙萬族,有著實質性大功績的事情。」
「這下一任人皇的位置,即便是強行讓他坐上去,也難以服眾!」
這幾位高層的爭論,其實並不難以理解。
當現任人皇向萬族高層宣布,要將林飛這個毛頭小子推選為下一任人皇的時候,就在高層內部,激起了軒然大波!
只不過,這等事關萬族氣運的私密之事,被嚴格封鎖,並沒有傳到外界而已。
但整個高層,卻已是無人不知。
並且,持反對意見之人,數量非常之多!
也就是礙於現任人皇的無上威嚴,多數人不敢當面太過激烈地抗議。
可即便口頭承認了,他們背後卻也難以心服。
這些高層們都紛紛覺得,自己家族中的絕頂後輩,同樣驚才絕艷,憑什麼不能去爭搶一下這人皇之位?
故此,不少人對林飛都有著極大的意見。
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想要找出林飛不合格、不達標的理由,以此來指責他難以穩坐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莫看表面上,此刻只有這中年男子和星輝男子二人出言反對。
在他們的背後,可是站著太多太多的人族高層了!
而那最先開口的魁梧老者,卻是老人皇時代,就遺留下來的人族肱骨之臣。
他知曉一段極其隱秘的過往——林飛的前世,乃是老人皇最為疼愛的小弟子!
故此,這老者很是支援現任人皇的決定。
聽到兩人的反駁,老者微微搖頭,沉聲道:「兩位,你們的目光未免太過狹隘了。」
「難道你們沒有看到,此子從進入大比世界之中起,就對萬族的所有天驕,基本上從未做過任何趕盡殺絕的事情嗎?」
「他皆願意給那些被擊敗之人,留下一線生機!」
「甚至,他還都毫不吝嗇地加以指點,令那些敗在他手中的天驕,對自身困境,全部茅塞頓開,實力大漲!」
「此等心胸與器量,難道還不足以證明,他絕非凡俗之輩嗎?」
中年男子聞言,卻是不以為然地冷嗤一聲:「是又如何?」
「這根本算不上什麼功績!」
「坐在那個至高的位置上,是這點所謂的善心就可以決定的嗎?」
那被星輝籠罩的男子也附和道:「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換做任何一個有實力之人,在占據絕對優勢時,都可以做到。」
就在這時,那不斷變換身形的男子,開口了。
他此刻的形象,正是一位白髮垂到腳踝的滄桑老者。
「哦?那為何不見他人有一樣的做法?」
「為何別的天驕,包括你們引以為傲的子嗣們,為了些許蠅頭小利的積分,就要對同族痛下殺手,全部趕盡殺絕?」
「由小見大,這足以看出,此人的品性,是遠遠高過絕大部分天驕的!」
白髮老者目光如炬,掃過兩人:「你們要知道,那小子可是與那頭老神凰的嫡系後輩,有著爭搶大比第一的賭約在身的!」
「此事雖然並未在外界流傳,但在我輩眼中,卻都心知肚明!」
「他放過眾人,不去收割那些唾手可得的積分,無形之中,就等同於在大幅度增加自己奪魁的難度!」
「可他依然這麼做了,難道這還不夠說明什麼嗎?」
「況且!」
白髮老者語氣加重:「他一路走來,只誅殺賊惡,扶持弱小!」
「更是在那太古幻境之中,面對戰亂年間留下來的始祖聖靈虛影,他血戰不退,未有絲毫動搖!」
「難道這也不能說明什麼嗎?」
「再者,他雖然得到的機緣很多,但他身邊,卻從未有過任何一位護道者在身側干預!」
「他只憑自身,歷經無數磨難與生死危機,一步步殺到這個位置,修出了強於同輩之人不知多少倍的實力!」
「平心而論,你們的後輩,敢如此行事嗎?」
「能如此強大嗎?有信心與他一樣,從真正的屍山血海中闖出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這神異男子的身形再次一陣模糊。
當他再次清晰時,竟是變成了一個只有七八歲大小的稚童!
他剛才那番凌厲的話語,配上此刻顯得很是稚嫩的面龐,本該有些滑稽。
但在場的幾位掌天境大能,卻無一人敢笑!
只因為,在這四人之中,他的實力,乃是最為強大的!
他修有四種不同之身,只要不被敵人同時殺死四個身軀,就等同於真正的不死不滅!
且無論哪一具身軀被毀,他的實力都完全不會受損,對上這世間任何人,他都可悍然一戰!
他是與大羅天宮之主交好之人,故此,他也極度看好林飛。
面對這稚童的質問,中年男子臉色微沉,咬牙爭辯道:「哼!」
「就算他品性尚可,戰力不俗,但他依舊不夠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
「即便你們強行把他推上去,他沒有足夠鎮壓萬古的實力,沒有拯救萬族的功績,也絕對難以服眾!」
「更加無法在將來那場席捲諸天的恐怖大劫來臨之時,成為那根中流砥柱,去庇護宇宙諸天萬界!」
一旁的星輝籠罩男子,也幽幽地補充了一句:「況且,他大事雖然不糊塗,但私下的品德,卻可謂極差!」
「他身邊道侶無數,處處留情。」
「反觀我人族歷代人皇,哪一個不是只有一位紅顏知己相伴?」
「此事若是傳出,豈不是要讓天下人恥笑,笑我人族已經選不出一個品德高尚之人來領袖群倫了麼?」
聽到這番牽強的言論,那老者眉頭緊皺:「是人就會有缺點!」
「男歡女愛,本是天道人倫,他也為強迫任何女子,皆是她們心甘情願。」
「你們為了不讓此子上位,連此事也做文章,還真是有些不要老臉了!」
不過,黃老雖然罵得痛快,但對於中年男子所說的林飛難以應對大劫之事,他雖然看好林飛,卻也沒辦法去反駁。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將來的那場大劫,實在是太恐怖了!
恐怖到便是當年那位橫推萬古的老人皇復生,恐怕也難以挽天傾!
更何況,現在的林飛,距離那個不可思議的境界,還差得太遠太遠。
「咳咳……」
中年男子似乎也覺得,星輝男子拿道侶的事情來做藉口,確實有些強詞奪理。
有失他們掌天境大能的身份。
他不由得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很快岔開了話題。
「多說無用。」
「除非,他能在此次萬族大比之中,力壓所有絕頂天驕,真真正正地奪得大比第一名!」
「只有這樣,他才能勉強壓下一部分反對的聲音。」
「不然,若是連這最基本的條件都達不到,絕對會有更多的人看不上他,絕不會讓他安穩地坐上那個位置!」
此言一出,黃老以及那不斷變換身形的男子,都是一陣沉默。
林飛身處大比之中,身在局內,自然無法看到全域性。
但他們這些高層,卻是能夠透過陣法,清晰地得知大比中每一個人的積分情況。
事實是,眾多太古世家的傳人,以及一些古老道統的雪藏傳人,他們斬獲的積分,早就已經大量地超過了林飛!
如果林飛在接下來的路程中,還甘願給每一個對手都留下一線生機,不去收割積分的話……
到最後,他其實是很難追趕上第一梯隊的。
當然,積分的差距,也僅僅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還有一個更為致命的原因!
那就是,到了大比的最後階段,所有倖存的天驕,將會被匯聚在一個終極的大世界之中!
那將是萬族最強天驕混戰的浩大場面!
且,沒有任何規則限制!
在一眾反對林飛的高層暗中授意之下,林飛一旦踏入那方大世界,絕對會立刻遭到大部分太古世家傳人的聯合絞殺!
即便是他再強,底蘊再深厚,以一敵十或許可以。
但想要以一當百,甚至以一當千,去面對那些同樣掌握了數百種大道的絕頂天驕……
這簡直是極難做到的事情!
這樣的危局,即便是現任人皇知道了,也沒辦法出面去阻撓眾人的意志。
況且,現任人皇其實也預設了這一情況的發生。
這,算是他在位之時,對林飛最後,也是最嚴苛的考驗!
如果林飛能在這種絕境中成功殺出一條血路,定然會讓所有反對的聲音,全部乖乖閉嘴!
但,這也太過艱難了。
艱難到即便是他們這些掌天境大能,也推算不出,林飛究竟要如何在大世界之中殺出重圍,奪得第一。
甚至可以說,在常理下,這基本上是一件沒有任何可能的事情。
「能不能透過考驗,全看他自身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不斷變換身形的男子輕嘆一聲,「若他真能創造奇蹟,那便代表著,他當真有那份氣運和實力,去攜帶領萬族,渡過將來的滅世危機。」
那魁梧的黃老,卻沒有這麼樂觀。
他心中暗想,有這樣的情況在,林飛多半是沒辦法奪得這第一名了。
不過,他若是能在接下來的世界中,改變策略,多斬獲一些積分,最後將排名殺入前百,或者是前十,倒也是一個非常有利的局面。
至少,能堵住一小部分人的嘴。
故此,黃老心念一動,便暗中分出了一縷神念。
這縷神念穿透了無盡虛空,精準地鎖定了剛剛踏入下一方大比世界的林飛。
「小友。」
黃老的傳音在林飛的識海中響起,溫和而凝重:「你既然有與人爭奪第一名之心,接下來的路途,當不必再手下留情了。」
「那些積分,該拿便拿吧。」
然而,黃老的這道傳音剛出,那中年男子便敏銳地察覺到了。
他直接動用神通,擷取了這縷神念的波動,而後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
「黃老啊黃老,你先前還大義凜然地說他此舉很是不錯,心胸寬廣。」
「但此刻,你卻又暗中勸說他去行那趕盡殺絕之事!」
「怎麼?你就這麼對他奪得第一名,沒有信心嗎?」
「呵呵呵,當是如此!」
一旁的星輝籠罩男子,也發出了一聲毫不掩飾的輕笑,顯然很樂意看到黃老吃癟的場面。
他們二人心中其實都很清楚,林飛即便答應了黃老的建議,開始瘋狂收割積分。
其實,也影響不了最後的結局。
無非就是排名稍微上漲一些罷了,在最後的混戰中,他依然必敗無疑!
……
而與此同時。
另一邊,林飛剛剛從傳送門中走出,踏入下一方大比世界之中。
他甚至都還來不及看清周圍的地貌情況,識海中便驟然響起了這道溫和的老者聲音。
聽那意思,林飛也是明顯一愣。
他並不清楚這傳音之人究竟是何等身份,也不清楚對方的具體目的為何。
但他敏銳的直覺,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此人是帶著善意出言提醒的。
林飛站在原地,仔細想了想。
片刻後,他還是在識海中,以神念給予了回應,微微搖頭。
「前輩,多謝您的好意提醒了。」
林飛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毅。
「但我既為萬族之人,眼下又非生死存亡之戰,還是留給他們再崛起的機會比較好。」
「指點他們一番,對我而言也不算費事。」
「但卻能換來他們繼續成長的機會,換來他們在將來浩劫中,自保的能力,以及多殺幾個敵人的能力。」
「故此,我情願犧牲這一些所謂的積分。」
林飛頓了頓,灑脫一笑:「若是到了最後大比結束,我因為積分不夠,奪不到第一名,那也是我技不如人,卻也怪不得別人。」
聽到這番坦蕩的回應。
虛空中的黃老微微一愣,隨後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唉……好吧。」
「你若真是這般想的,那便順從本心,這麼去做吧。」
雖是嘆息,但黃老的眼底,卻對林飛的這個回答,感到無比的滿意和欣慰。
那身形不斷變換的男子,似乎早有所料林飛會這般回答,也不禁微微點頭,眼中滿是讚賞。
甚至,就連那一直出言針對的中年男子,以及那被星輝籠罩的男子。
在動用無上神通,聽到了林飛這番發自肺腑的回答之後,他們的心中,也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絲觸動。
要知道,他們作為掌局者,可是非常清楚的!
到目前為止,林飛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已經被內定為下一任人皇的候選人!
這就意味著,他所做的這一切,他所說的這番話,根本不是在為了博取高層的好感而作秀!
而是他實打實,發自內心的真實想法!
故此,哪怕他們因為各自陣營和利益的考量,並不看好林飛,甚至想要打壓他。
但在這一刻,他們的心底,倒也對這個年輕人,生出了幾分由衷的敬佩。
「可惜了……」
最終,中年男子收斂了情緒,再度下了一記定論。
「此子若是實力能再強一些,底蘊再深厚一些,其實我等也不會再多說什麼。」
「但……以他目前的狀況,在最後的絕境中,他註定是無法脫穎而出的,更別提坐上那個位置了。」
話音落下。
中年男子不再逗留,身形化作點點墨色,消散在虛空之中,結束了這一次短暫的會面。
「嗡!」
隨即,那星輝籠罩的男子,也一言不發地散去了身形。
「唉!」
黃老也不再多言,卻難免又是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這嘆息聲中,似是感慨人族出了如此大義之驕子,不負不少高層看重,又似是在惋惜他即將面臨的艱難困苦結局。
隨後,黃老的身影也隱入了虛空,沒有再停留。
至此,復原的水世界之上。
唯有那身形不斷變換的男子,留在了最後。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的大世界壁壘,靜靜地注視著林飛所在之地,默默地呢喃了一句。
「小子……」
「你可是那位存在,極度看好的人啊……」
「就算所有人都覺得再無可能,我也相信,你一定能在這十死無生的殺局中,殺出那一線生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