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自己既得了好名聲,又撈了實惠,還能討新來的巡撫玄默歡心。一舉三得,實在是高!
可他哪想到,他話剛說完,就聽那些船伕高聲罵道:「就是這狗賊抓了黃先生。黃先生治河有功,能救萬家性命,如今被這狗賊嫉妒賢能,抓到牢里嚴刑拷打,想屈打成招。
大夥別跟他廢話,亂臣賊子,誰都能殺!」
話沒說完,這幫人把手往褲襠里一摸,居然全掏出一把解腕尖刀來。
孫推官猝不及防,嚇了一大跳。他本以為這是商量好的戲碼,大家互相給個面子就完了,是哪個不要臉的,居然不按套路來!
他轉身就想跑,可哪跑得掉?眾人一擁而上,舉著尖刀就捅,幾刀就把孫推官身邊的隨從全捅死了。
孫推府還沒跑出兩步,就被人一把揪住,一刀扎進心口,當場咽了氣。
旁邊那些百姓本來都是看熱鬧的,哪想到事情變得這麼快,眨眼間孫推府就沒了命。
這時候大夥才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喊:「殺人啦!殺官啦!造反啦!」
一下子全炸了窩,有的往城裡家裡跑,有的往城外逃,旺喜門附近頓時亂成一團。
殺孫推府的不是別人,正是趙錢。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跟個凶神似的喝道:「趕緊跟我拿下這道門,迎接舜王進城!」
原來當初老山長左冷禪定下偽造官意民意的法子之後,趙言腦筋一轉就想到:既然孟津、偃師和鞏縣的百姓能藉機會進城,那為啥不讓士兵扮成百姓,趁機把洛溧城門奪了?
為了瞞過孫推府他們,趙言專門讓趙錢去孟津、偃師和鞏縣招了些丁壯,剩下的一二百人全從軍中挑的精壯漢子,連夜趕造了一批短刀,藏在牛犢褲里備用。
孫推府只當真是百姓來上書,還是按老規矩辦事。哪想得到這群泥腿子也懂官場裡的門道,竟藉著這由頭混進城來,膽子大到要奪洛溧城。
旺喜門的守兵本來也在看熱鬧,哪想到事情突然變了個樣,看戲的倒成了戲裡的。
趙錢和手下二百壯士全光著膀子,手裡攥著短刀。他心裡明白,自己這邊不論傢伙什還是護身都比不上官兵,只能靠著一股蠻勁,趕緊把城門搶到手,才有活路。
趙錢沖在最前頭,帶著人就往旺喜門的門子那邊撲。那些門子雖然手裡有長槍,身上套著鎧甲,其實全是糊弄人的。
說好聽點是守門的,擱後世就跟看門大爺差不多。
誰看大門還穿盔甲?外頭看著像那麼回事,其實全是布做的假貨。這幫人見都沒見過血,哪敢對上這群凶神惡煞的二百壯士。
等趙錢衝上去,伸手抓住一根長槍,猛地一拽把一個門子扯到跟前,一刀捅死。剩下那些門子頓時全跑了,跟撞了鬼似的,逃都來不及,哪還敢還手。
趙錢趕緊留下三四十人看著門,自己撿起地上扔下的兵器,帶著剩下的人順著城門後面的台階往城牆上沖。
城牆上還有二三十個守兵,哆哆嗦嗦端著長槍想抵抗。
趙錢連殺兩人,渾身全是血,高聲喝道:「舜王帶了十萬大軍已經到了,還不快降?誰要硬扛,一個不留!」
他話剛說完,就覺得城牆上猛地一陣晃,跟地動似的。
老遠就聽見轟隆隆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守門的兵丁全傻了,扭頭去看。正好站得高看得遠,就見遠處東北方向,三隊騎兵排成品字形衝過來,旗子密密麻麻,滿山遍野都是,喊殺聲震天響。
不少人嚇得腿軟,直接把槍一扔就跪地上降了。還有七八個硬氣的,趙錢衝上去一槍捅死一個,剩下的人一擁而上,當場亂刀砍死。
洛陽這地方,也叫雒陽,有人喊洛京、洛邑、神都。當年周朝滅了商朝以後,老國都在鎬京,太靠西邊了,管不住東邊殷商的地盤。周武王就讓周公去找個好地方,重新建個都城。
那時候的人都信天人感應這一套,皇帝覺得自己該住在地的正中間,老天爺住在天的正中間。
孔夫子說過,當皇帝的要靠德行服人,就像北極星似的,自己不動彈,滿天星星都圍著轉。這就是對「中間」的崇拜。
夏朝剛起家那會兒,大禹在溧城定都,管那叫天下正中。後來周公又量了一回,覺得洛陽才是正中間,就在這兒修了洛邑。
再說洛陽這地界,四面都是山,伊洛河從中間穿過去,正好像個「中」字,所以也有人管這叫「最早的中國」。那會兒說的「中國」,就是指這塊河洛地方。
洛陽雖說比不上關中那種天然險地,但外頭有八個關口守著,裡頭城牆又高護城河又深。本來設了個河南衛,早就不頂事了。
加上新來的巡撫玄默,為了配合五省總督陳奇瑜收拾豫西陝南那幫義軍,把能打的兵全抽走了,自己帶著大軍駐紮在盧氏西邊的朱陽鎮巡檢司附近。
趙錢拿下洛陽北門旺喜門以後,趙言帶著劉琛、賀崇、賀一龍三人和一千五百多騎兵趕過來,洛溧城就算落到趙言手裡了。
趙言來的時候,專門把趙錢那二百壯士的鎧甲兵器都帶來了。進了旺喜門,趙言趕緊喊趙錢他們穿戴好,又派劉琛去東建春門、賀崇去西麗景門、賀一龍去南長夏門。
趙錢看趙言身邊一個兵都沒留,有點擔心:「主公,好歹留一二百人,防著點。」
趙言笑了:「有你這位『常山趙子龍』和二百壯士在這兒,就是龍潭虎穴我也不怕。」
趙錢一聽,心裡熱乎得很,忙抱拳道:「主公這麼信得過我,我趙錢只要還有一口氣,保准不讓那些小人碰主公一根頭髮。」
趙言哈哈大笑:「難得你這麼忠心。聽趙老爺子說你沒上過學,也沒取過字。
老話講鯉魚跳龍門,你大冬天能過黃河去找黃錦業,也算是拼了一把,脫胎換骨了。我看你就叫『子龍』吧。」
遂末那會兒,市面上最火的話本就是《三國志演義》,裡頭「一身是膽」的趙子龍,那是多少小年輕心裡的偶像。趙錢也不例外,成天就想著能像趙子龍那樣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