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給趙言出了個主意,用少量騎兵去騷擾,勾引官兵先開火。這招本來就是蒙古人常玩的。
趙錢領了命令,帶了二十個敢死的騎兵,散開陣型,在官兵陣前來回跑。
果然官兵忍不住開槍了。那個年代火器準頭一般,主要靠一堆槍炮齊射覆蓋。
趙錢他們人少,陣型又散,還在動來動去,想打中可不容易。最後就倆倒霉蛋的馬被撂倒了,其他人屁事沒有。
但這麼一來,難題又踢回趙言這邊了。
官兵噼里啪啦放了一通槍炮,河邊陣地上全是煙,啥也看不清。
可到底多少人開了火,還有多少沒打的火銃火炮,別說趙言,就連帶兵的張全昌自己心裡都沒數。
怎麼辦?沖還是不沖,就兩條路。可一旦選錯了,大批義軍精銳就得白白填進去。
趙言臉色變了又變,一咬牙,吼道:「『左金王』賀錦聽令!你帶二百騎兵,散開陣型上去,看看官兵虛實再決定沖不沖!」
賀錦明白趙言的意思,趕緊應道:「將軍放心,剛才趙錢那趟,我已經摸清了官兵火器的射程。我帶兄弟們在射程邊上晃悠,試探他們底細,出啥事我擔著!」
趙言點了下頭,又對劉琛說:「劉琛你帶人準備好,一旦官兵露出破綻,立刻帶五百騎衝上去!不管死傷多少,這一仗必須贏,輸了拿你是問!」
劉琛亦心裡清楚這趟活兒不好干。官兵那邊排得整整齊齊,火槍火炮一大堆。義軍要是真衝上去,挨槍子的次數肯定是越少越划算。
能一下子把官兵陣型撕開口子,那他們的火銃快槍火炮全得抓瞎,義軍衝進去就是攆著官兵砍。
可要是撕不開,每次衝鋒前都得硬扛官兵一輪又一輪的火力,好多兄弟連敵人毛都沒摸到就倒在半道上了。
劉琛亦接了令,帶著五百精騎在官兵陣外晃悠,跟餓狼似的盯著,找機會就撲上去咬一口。
那個「左金王」賀錦,腦子挺好使。他接了令後,直接讓手下把火把全滅了,就藉著官兵那邊的亮光,在火器能打到的範圍邊上轉悠。
火把一滅,官兵那邊就瞧不見賀錦和他那二百騎兵了,只瞅見陣外頭影影綽綽的,跟有鬼晃悠似的。
看不見的東西最瘮人。張全昌手底下的兵雖然都是老油條了,可還是忍不住攥緊手裡的傢伙,喉嚨裡頭不自覺地咽唾沫。
張全昌自己也有點發毛,他也怕義軍趁著黑摸上來,官兵來不及放槍。想來想去,他只能一邊催著剛才放過槍的趕緊裝藥,一邊又派了一隊兵再打一輪。
「嘭嘭嘭」一陣槍響,硝煙又把官兵陣前罩住了,啥也看不清。
就在這當口,槍聲剛落,陣型東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張全昌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吆喝放槍。兵們正繃著弦呢,聽見命令也顧不上多想,噼里啪啦又打了一通。
打完這一輪,沒聽見義軍那邊有人中槍的動靜,反倒又一陣馬蹄聲急促響起來。
張全昌一聽,臉都變了色,扯著嗓子喊:「火銃手、火炮手麻利退到陣裡頭!長槍手、刀斧手準備!」
虛虛實實這一套,義軍來回騙了幾回,東邊那塊的官兵把火器里的彈藥全打光了,火力接不上了。
賀錦這傢伙確實鬼精。他聽出來了——齊整的槍聲那是軍官下令打的,亂糟糟的槍聲準是兵們緊張,一股腦把手裡的彈藥全摟出去了。
為了不讓官兵再裝第二回,賀錦把東邊官兵的彈藥全騙光之後,也不等劉琛亦過來了,自己帶著人就沖了上去。
賀錦賭贏了。張全昌慌裡慌張下令變陣,結果陣腳更亂了。
官兵還沒調好隊形,賀錦他們已經一馬當先殺進了陣里。長槍捅過去,跟扎豆腐似的,輕輕鬆鬆就戳穿了跟前官兵的身子。
哪怕有些騎兵黑燈瞎火沒戳中目標,光靠馬撞馬踩,也把官兵的陣型給撞豁了口子。
賀錦這一衝,雖說悶頭瞎打,可官兵壓根沒防住,一下子被捅穿了三四層防線。
但他沒貪功,心裡清楚劉琛反應快。大晚上自個兒人都看不清自個兒人,要是撤晚了,保不齊劉琛帶騎兵衝過來,連他帶官兵一塊兒穿成串。
官兵從東邊壓過來,右邊就是黃河,賀錦的騎兵左右都退不了,只能拼命往左邊打,邊打邊往左橫著撤。
還真讓他猜著了,他手下騎兵剛跟官兵脫開,那邊劉琛的騎兵就呼呼地殺到了,跟錐子似的狠狠扎進已經亂了的官兵堆里。
張全昌帶著刀斧手拿命頂,好不容易扛住第二波。結果劉琛前頭剛過去,後頭又來,第三波騎兵又嗷嗷衝上來了。
原來晚上看不遠,劉琛怕一波全砸進去出岔子,就把五百騎兵分成三隊,一波一波往上推。
這下張全昌徹底傻眼了。義軍也太狠了,大晚上衝鋒路都看不清,馬腿折了都不算啥,就這種一波接一波的沖法,稍不留神就得自家人砍自家人。
他親眼見過有義軍撤慢了,被下一波衝上來的騎兵連人帶馬拿長槍戳死當場。
騎兵一波波撕著官兵陣型的口子,非要把這陣型徹底扯爛。
難道我張全昌這回也得落個曹變蛟那下場?
這一刻他真怕了,回頭一瞅,見那些來回運兵的船快靠岸了。
他也顧不得還在死打的官兵,撒腿跑到河邊,沖著船喊:「我是總兵張全昌,快救我!」
等船靠過來,他連船都沒等停穩,直接蹚著水拼命往船那邊撲。
好在岸邊水淺,他深一腳淺一腳跑到船跟前時,水才剛到腰。
等兵和船伕把他拽上去,他腳上的靴子早就讓河泥吸掉了。
光著倆泥腳丫子,下半身濕透的總兵張全昌這才鬆了口氣,狼狽地吩咐:「不行了,回北岸!」
他這一跑,官兵哪還有心思打?將就是軍的膽,膽一破隊伍就散了。官兵紛紛扔了兵器,扯著嗓子喊:「我們投降,求舜王饒命!」
喊了好幾遍,趙言聽清了,趕緊下令讓趙錢、賀錦和劉琛停手。
等把官兵的武器全收攏完了,趙言這才上前受了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