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比想像中平靜得多。
HIA那邊翻遍了那片空洞,也沒能查到什麼有用的東西;伊瑟爾德從衛非地傳回來的消息,也大多是一些支離破碎的舊聞,理不出什麼頭緒。那個出現過牲鬼的空洞,自那以後就再沒了任何動靜,安靜得像是從來沒發生過什麼一樣。
一切關於稱頌會的線索,好像被人齊齊地斬斷在了那裡,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時間一長,就連那點沒著落的不安,也慢慢被日常蓋了過去。
街區裡的人們照常上班、閒逛、遊玩,街道依舊熱鬧,車站依舊擁擠。所有人都若無其事地過著日子,就像空洞的危機已經被這座城市淡忘了一樣。
就在一個和平常無異的日子,阿苟思空洞突然發生了以太活性異常升高。
肖墨得知消息的時候,他幾乎沒做猶豫,當即動身趕往阿苟思空洞。
那天天氣不錯,街上人來人往,店鋪照常開著門,除了電視裡在播報的阿苟思空洞爆發事件外,一切都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肖墨一路疾行,拐過一處街口的時候,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前方十幾步開外,站著一個他絕不可能認錯的身影。
一身灰袍,安安靜靜地站在街邊,和周遭渾然不搭,像是已經在那裡等了很久。那是稱頌會的司教——記錄者。
在外環火湖那次之後,這個本該躲進陰影里的傢伙,居然就這麼出現在了新艾利都的大街上,出現在這麼多人的眼皮底下。
他的餘光掃過四周,沒有埋伏,沒有多餘的以太波動。除了眼前這個人,和大街上那些毫無察覺的普通人,什麼都沒有。
「你竟然敢直接出現在我面前?阿苟思空洞的事情,也是你們引發的嗎?」肖墨眯起眼睛,周身電光開始不安分地跳躍。
細碎的電流已經先一步貼著街面無聲鋪開,把方圓數十米都納進了他的攻擊範圍。可這一帶的行人太多了,老人、孩子、提著菜籃的市民,沒有一個人察覺到危險已經站在了他們身邊。在這種場合,他沒法放開手腳。
面對肖墨的威脅,記錄者沒有動作,他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看著肖墨,眼中滿是熱烈,像是在看一件珍貴的寶物一樣。
「阿苟思空洞只是一個吸引火力的靶子而已。真正的目標是你啊,夢寐以求的太陽!」
肖墨眉頭一皺,還想追問。但記錄者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只是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手了,整隻右手,從手腕到指尖,徹底變成了一團暗紅色的肉瘤,上面爬滿了鼓脹的血管,正在有節律地搏動著,像一顆被硬塞進人身體裡的、畸形的心臟。皮膚下面,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蠕動。
看到那東西的一瞬間,肖墨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一人的英雄】被觸發了,力量、感知、計算力,都在這個瞬間被推上了頂點。
他先前鋪開的那些電荷在這一瞬間盡數亮起,無數道磁力連結同時成型,齊齊纏上附近每一個民眾的身體,不由分說地把他們朝遠離記錄者的方向扯了出去。驚呼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飛速地遠離那個灰袍人。
而肖墨自己,化作一道閃電,直直衝向了記錄者。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直覺告訴他必須在那團東西發作之前,把它掐斷。
十幾步的距離,轉瞬即至。
他的指尖幾乎已經碰到那片灰袍了,但為時已晚。
以記錄者的身體為核心,一團漆黑的空洞在剎那間轟然炸開。沒有聲音,沒有衝擊波,只有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陽光、車鳴、行人,盡數被那片漆黑吞沒。
最後一眼,肖墨看到的,是那張如同信徒看見神跡降臨的臉。
緊接著,空洞吞沒了一切。
作戰室里,電話聲、腳步聲、交流聲混成一片。
屏幕上的檢測數據顯示,阿苟思方向的以太能級還在上升,已經快要突破二級管控了,一隊隊調度指令在頻道里來回穿梭。
「阿苟思那邊的以太活性還在上升,人手再加派兩隊,無論如何也要控制住空洞的爆發。」
「救援行動安排的怎麼樣了?要儘快進行周圍居民的疏散工作,聯繫HIA那邊,讓他們加派更多的人手過來!聯繫星見執行官,讓她儘快趕過來!」
指揮官的話還沒說完,門就被猛地撞開了。
一個情報員沖了進來,臉色白得嚇人。
「長官,雅努斯區,雅努斯區突然爆發空洞災害!」
房間裡的聲音,一瞬間全都消失了。
「範圍呢?」指揮官的聲音有些發乾。
情報員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把話說出來。
「三分街到八分街……已經全部被吞沒了。具體活性強度還在測算,但估計不比阿苟思空洞低。」
作戰室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屏幕。
最新的數據很快回傳過來,雅努斯區的空洞正在迅速擴散,將周圍的街道一點點吞噬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