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耳塔洛斯空洞裡,肖墨和記錄者對峙著。
他不知道記錄者是通過什麼手段引發的這場空洞爆發,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解決掉這個傢伙,然後再去營救其他的人。
肖墨一句話都沒多說,刺眼的電光直擊記錄者,周圍的金屬物品也被他構建的磁場帶動,向記錄者高速飛去。
電光在半空中炸開,那些金屬在離記錄者不到三米的地方齊齊停住了,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掌在半空里把它們一把攥住,擰成了一團廢鐵。在金屬扭曲的尖嘯聲里,廢鐵哐當落地。
「就這麼心急嗎?瞧啊,多麼美妙的造物。」
記錄者抬起右手,那團暗紅色的肉瘤正在飛速蠕動,肉眼可見地擴大。一絲一縷的黑氣從四面八方飄來,被它一點點吸收進去,隨著搏動的節律不斷壯大著。
「只需要一點點絕望,一點點恐懼,它就能飛速成長。這就是始主的奇蹟,空洞的代行者——結使。」
記錄者的語氣虔誠,像是在詠頌聖經一樣。
「你做出這些,究竟有什麼目的?」
「一切都是始主的意志。空洞裡的生靈死去後,靈魂便會投入以太之海,最後不分你我,融為一體。這,便是始主所追求的歸宿。」
記錄者抬起眼,熱烈的目光落在肖墨身上。
「我知道始主對你的青睞。我會將你徹底殺死,然後,進獻給始主。」
無數隻不可視之手同時爆發,從四面八方朝肖墨攥來。地面被硬生生抓裂,石板翻飛,一整棟樓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掰斷,轟然塌下,煙塵四濺。
但肖墨早已不是之前的實力了,空氣被攪動的波紋,碎石划過磁場的蹤跡,每一隻不可視之手逼近之前,都會在他的感知里留下痕跡。他貼著那些攻擊之間的縫隙,不斷閃躲著。
一隻不可視之手擦著他的耳邊落空,他身後的半面牆都被碾碎成了齏粉。
在滿天的攻擊之間,他一腳踏上翻飛的石板借力躍起。特製的金屬碎塊在掌前聚攏拼合,凝成一根漆黑的長槍,在磁場的加速下拖著灼白的氣浪,直直斬向記錄者。
槍鋒掠過之處,整棟樓房齊腰斷成兩截。
記錄者連著右臂上的肉瘤,一齊被打成了一片血霧。
但下一刻,飛濺的血肉便如同時間倒流般回溯回來,並且不斷膨脹,最後撐起一具比周圍樓房還高的畸形巨獸。
左半邊身子腫得幾乎要炸開,右半邊卻枯瘦乾癟,像兩具完全不同的軀體被攔腰劈開,又胡亂縫在了一起。數不清的肢體從它的皮膚上鑽出來,它每動一下,那些腫脹的軀體就發出濕漉漉的聲響。
而記錄者的上半身,就長在巨獸的額前。
他的頭顱已經不成形狀,只剩一團意義不明的肉塊;那張臉被擠到了胸口的位置,扭曲的五官不斷蠕動著,既像是痛苦的掙扎,又像是喜悅的狂歡。
「哈哈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牲鬼與結使的結合。消解了以骸不能離開空洞的致命缺陷,這才是人類適應空洞的未來!」
肖墨落回地面,仰起頭,看著那如同畸形兒一樣的怪物,只覺得一陣噁心。
「變成這種不人不鬼的樣子,還敢自稱人類的未來,真是可笑。」
話音落下,肖墨再次發起了攻擊。
聖痕的力量全力發動,自從與星見雅一同對陣尼尼微之後,他對聖痕的力量有了更深層次的開發,只需要調動原子之間的電磁力,輕輕撥動分子之間的化學鍵,物質便會自發地開始自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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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對大腦的負擔極大,但擁有【一人的英雄】加持的肖墨,暫時還足以承擔副作用。
他的身影在巨獸的軀體上翻飛,並且不停的在巨獸身上留下傷痕,足以抵禦穿甲炮彈直擊的堅韌皮膚在肖墨的攻擊下宛如紙一樣脆弱,並且留下的傷痕會不斷擴大,這正是化學鍵斷裂所造成的效果。
巨獸發出一陣低沉的悶響,它的軀體劇烈蠕動起來,無數觸手與尖刺從肉里炸開,追著肖墨攻擊;不可視之手也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不斷壓縮著肖墨的躲閃空間。
肖墨在那些力道之間穿行,快得只剩一道帶著電光的殘影。他爬過它的脊背,蹬過它垂落的巨肢,在無窮無盡的攻擊里尋找縫隙,一路向上。
等他攀上巨獸的頭頂,四周的攻擊已經連成了密不透風的牆,無處可躲了。
記錄者那張扭曲的臉這才露出得逞的笑容。
他在嫉妒,憑什麼,憑什麼始主的目光,偏偏落在這個年輕人身上?他要用結使的力量把肖墨控制住,看看他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
然後,他在肖墨的指尖看到一發銀色的子彈。
那一瞬間,瀕死的寒意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光是看見那顆子彈,他渾身上下的血肉都在尖叫著逃離。
所有的攻擊被瞬間撤回,層層疊疊地擋在他面前。
不夠,還遠遠不夠。
巨獸龐大的身軀轟然炸開,化作漫天血霧,遮蔽住視線,掩護他往其他地方奔逃。
可他逃不掉這逆果為因的一擊。
不知何時,他的眉心,已經多了一個彈孔。
即便子彈還沒有發射,但死亡的結局早已註定。無論他往哪裡逃,那顆子彈都會在那裡等著他。
隨著一聲好似低語的嘆息,子彈發射而出,記錄者也應聲倒地。
他的意識還在掙扎,他想要活下去,隨便哪一具軀殼都好,這片空洞裡任何一具以骸的身體,都能讓他再站起來。
但每一次復活,都會有同一發子彈貫穿他的眉心。一具,又一具。
無數的死期疊加在一起,最後收束為此時必定的死亡。
記錄者那畸形的身體倒在地上,遮蔽視野的血霧,開始緩緩墜落,化為一滴滴血水落了下來。
但在記錄者的右手上,那團胚胎仍在搏動著。
不甘、絕望、恐懼,最後都化為烏有,成為結使最後的燃料。
失去了記錄者的束縛,這枚結使胚胎,終於長成了它該有的樣子。
心臟的跳動聲響徹整個空洞,那枚胚胎眨眼間就已經長大成型,變成了十米高的巨卵。無形的威壓蔓延開來,天空不知何時暗了下來,即便現在仍是正午,但卻宛如黃昏。空洞內的倖存者不知為何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恐懼,那是生命的本能,對於上位狩獵者的反應。
不能讓它孵化出來!
肖墨這般想著,投射出磁場軌道,以手中的長槍作為炮彈,向著巨卵發射過去。
長槍划過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聲,席捲著暴風和碎石,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直擊巨卵。
隨著一聲巨響,大地崩碎,衝擊波震得周圍因之前戰鬥破敗不堪的建築發生了倒塌。待煙塵散去,肖墨才看清,一隻巨手握住了長槍,那近三米長的長槍在它手中,宛如牙籤一般細小。
它漂浮在空中,沒有腳,只有如同毒蜂般的下身,上身長有一雙巨手,背後則是巨大的翅膀,伸展開來甚至將兩邊的高樓都給撞倒。代表以骸身份的核重新出現在頭顱處,暗紅色的花紋在體表流淌著,宛如地獄中不斷流淌的熔岩。
塔耳塔洛斯,無光的深淵,地獄的代名詞,於此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