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奇怪的是。
她雖然年紀極大。
精神頭卻足得很。
腰板不彎。
身形也穩。
站在那裡。
竟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利索感。
再看她那身裝扮。
更是明顯。
和如今的時代格格不入。
像極了上個世紀民國時期的人。
毅長空看到她的第一眼。
心裡就提起了警惕。
能活到現在的民國人。
怎麼想都不會簡單。
說不定。
這就是一位從民國活下來的馭詭者。
他沒有貿然靠近。
而是先在門口打了個招呼。
「你好。」
「請問這個電影院,是不是民國時期留下來的?」
老太婆抬眼看了看他。
先是愣了一下。
隨後反問。
「你誰啊?」
「這裡哪有什麼電影院?」
毅長空側了側頭。
目光往那塊招牌上一掃。
「可這上面。」
「不是寫著大海市電影院六個字嗎?」
老太婆聽了也不惱。
只是慢吞吞開口。
「想進電影院。」
「也不是不行。」
「五塊錢。」
五塊錢?
毅長空心裡立刻轉了一下。
他沒急著掏錢。
而是先問了一句。
「你說的。」
「是不是那種特殊的錢?」
他看過的東西不少。
這種地方收的。
大機率不可能是正常鈔票。
弄不好。
還真是某種靈異層面的貨幣。
比如冥幣之類的。
老太婆眯了眯眼。
重新打量了他一下。
「小伙子。」
「看來你不簡單啊。」
她頓了頓。
又繼續說道。
「當然。」
「你也可以選擇不買面具。」
「只要你有足夠的實力。」
「還有。」
「如果你夠自信。」
「也可以從老婆子我這裡直接搶。」
聽到這話。
毅長空心裡微微一沉。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他明顯感覺到。
眼前這個老太婆身上透出了一股很危險的氣息。
那種感覺來得很短。
卻足夠清晰。
像是一腳踩到了冰水裡。
讓人本能地警覺起來。
他心念一轉。
忽然換了個話題。
「對了。」
「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張蘭芳?」
聽到張蘭芳這三個字。
老太婆的神色明顯頓了一下。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
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晃了一下。
「她是我表姐。」
緊接著。
她的語氣一下子變了。
多了幾分警惕。
「你怎麼知道張蘭芳?」
「難道你去過203?」
毅長空點了點頭。
「沒錯。」
「我在處理一起靈異事件的時候。」
「無意間進去了。」
老太婆立刻追問。
「是不是代號為詭腳步的靈異事件?」
「沒錯。」
「不過那隻詭已經被我關押了。」
老太婆沉默了一會兒。
像是在消化這句話里的資訊。
隨後。
她又抬頭看向毅長空。
「那你認不認識小秦?」
毅長空一聽就明白了。
「小秦?」
「馭詭者總部的秦老?」
「對。」
老太婆點了點頭。
聲音忽然低了些。
「如果你以後還能見到他。」
「就代我向他問個好吧。」
「就說。」
「我已經原諒他了。」
「當年的事。」
「就算了。」
說完。
她抬手解下背後的麻袋。
動作並不快。
卻很穩。
接著。
她從裡面取出了一個虎頭面具。
「行了。」
「看在你關押了我表姐那隻厲詭的份上。」
「這個就當我送你了。」
毅長空伸手接過。
「謝謝。」
老太婆看著他。
緩緩說道。
「我叫李在英。」
「一個被時代淘汰的馭詭者。」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
語氣很平。
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可那份舊時代留下來的沉重感。
卻還是順著話頭透了出來。
「進去以後。」
「你可以隨便看。」
「只要不主動招惹厲詭。」
「這個面具就能幫你規避厲詭的殺人規律。」
「還有。」
「裡面的靈異道具。」
「你可以拿走。」
「但是放映機不要動。」
「那東西是用來關押厲詭的。」
毅長空聽完。
點了點頭。
「好。」
「我知道了。」
……
就在毅長空準備邁進電影院的時候。
身後的李在英忽然又開了口。
她的聲音不大。
卻像一根舊針,穩穩落在空氣里。
「有好幾個櫻花國的倭寇進去了。」
「他們估計也是沖著靈異道具來的。」
她頓了頓。
那雙渾濁的眼睛望著門內的黑暗。
眼底情緒很深。
像壓著一層很多年都沒散掉的舊帳。
「我希望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幫我殺掉一個倭寇。」
「只要你能殺掉最少一個。」
「這面具,我就送你。」
毅長空聽完。
神色沒什麼變化。
只平靜地點了點頭。
「嗯,好的。」
說完。
他拿著面具,直接走進了電影院的大門。
門口一下安靜了下來。
李在英還站在原地。
那道身影瘦,卻不顯弱。
揹著麻袋的樣子,像一截留在舊時代里的影子。
她看著那扇門。
嘴唇微微動了動。
像是在對誰說話。
「表姐。」
「估計過不了多久,我就要去陪你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輕。
像怕驚動什麼。
又像怕把心裡的那點念想說重了,就真的散了。
「我已經原諒小秦了,表姐。」
「可惜你不知道。」
風從巷口掠過去。
吹得她衣角輕輕晃了一下。
她眼裡那點倔勁還在。
只是更像一個撐了太久的人,在和故人交代最後幾句閒話。
「雖然我能夠給你招魂。」
「但是我知道。」
「那樣打攪你安寧,不對。」
「有幾個櫻花國的馭詭者走了進去。」
「他們想搶道具。」
「哎。」
她嘆了口氣。
那口氣不長。
卻讓人聽得出來,她不是攔不住。
而是不敢再多動了。
「我能夠阻止他們。」
「但是那樣會加快我的厲詭復甦。」
說到這裡。
她便沒再繼續。
只是站著。
像一塊風吹不動的舊碑。
另一邊。
毅長空剛一踏進去。
眼前的景象就變了。
外面的破巷和門口的陰沉感一下被隔開。
他已經站進了一個院子裡。
院子不算大。
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最扎眼的。
是院子裡那十八尊金像。
十八尊金像分列四周。
每一尊的造型都很詭異。
有的低著頭。
像是在看地。
有的仰著臉。
像是在盯天。
還有的姿勢扭得很怪。
讓人看久了,心裡都會跟著發毛。
金身在這片陰沉環境裡並不顯得莊嚴。
反而有點像十八個被固定住的活物。
站在那裡安靜得讓人不舒服。
毅長空掃了一眼。
心裡已經提起了幾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