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英說完。
抬手便將盒子開啟了。
她動作很穩。
像是在取一件危險品。
也像是在開啟一段舊事。
盒蓋掀開的一瞬。
一股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冷得很直。
像是從骨頭縫裡往裡鑽。
毅長空的目光落進去。
黃金盒子裡。
正安安靜靜躺著一把破舊的左輪手槍。
槍身由木頭和金屬拼成。
樣式並不華麗。
甚至帶著些老舊的磨損感。
可越是這樣。
越讓人不敢小看。
那股冷意。
就是從它身上透出來的。
像一隻沉睡著的東西。
看著不吭聲。
一旦動起來。
就會立刻要命。
「槍裡面有五發子彈。」
李在英看著那把槍。
語氣比剛才更認真了些。
「我建議你配合替死娃娃使用。」
這已經不只是提醒了。
幾乎算是把使用經驗直接送到了他手裡。
她沒有藏著掖著。
也沒有擺前輩的譜。
給東西的時候痛快。
說代價的時候也直白。
這就是李在英。
老一輩馭詭者里少見的爽利人。
她把左輪手槍遞了過來。
「拿著吧。」
毅長空伸手接過。
入手的一瞬。
掌心頓時一沉。
那不是單純的重量。
更像一種壓人的陰冷。
像握住了一小段被封住的兇險。
「好的。」
「多謝了。」
李在英聽了。
只是擺了擺手。
臉上帶著點淡淡的笑意。
那笑不算張揚。
落在她如今這張帶著歲月痕跡的臉上。
反倒更顯得親切。
「客氣什麼。」
「我把這個東西給你。」
「也是希望你能好好利用。」
她頓了頓。
又看了毅長空一眼。
那目光里有打量。
也有長輩看後輩時那種很實在的欣賞。
「畢竟我能感覺到。」
「你是真的很優秀。」
「說不定要不了多久。」
「你就能達到我表姐那個層次。」
這評價已經很高了。
高得不是隨口夸兩句就能帶過去的程度。
換個人聽了。
怕是尾巴都要翹起來。
但毅長空神色沒什麼波動。
他心裡清楚。
夸歸夸。
實力這種東西。
終究還得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堆。
旁人看好。
可以當參考。
不能當真相。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話頭來來回回。
倒也不算生分。
只是聊著聊著。
毅長空的視線還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在英那個麻袋上。
那麻袋從一開始就在她身邊。
看著平平無奇。
可放在她手裡。
平平無奇這四個字反而最可疑。
毅長空確實有些好奇。
「對了,前輩。」
「你麻袋裡裝的是什麼東西?」
李在英聽到這話。
先是看了他一眼。
隨即笑了笑。
那笑里居然還帶著點看小輩起了好奇心的縱容。
「孩子。」
「我這麻袋裡裝著的。」
「是一隻極其恐怖的厲詭。」
毅長空眉頭微微一動。
「厲詭?」
「沒錯。」
李在英點了點頭。
說起這個時。
她神色里明顯多了幾分鄭重。
「那隻厲詭。」
「有點像詭銅人那類存在。」
「可以跟它交易。」
「你看到電影院裡的戲服了吧。」
「那件戲服。」
「就是那隻厲詭給出來的靈異道具。」
毅長空聽完。
心裡頓時明白了不少。
難怪那件戲服會出現在這裡。
原來不是單純遺落。
而是交易來的東西。
這麼一想。
這地方比他先前判斷的還要複雜。
不只是關押。
不只是封存。
這裡頭還摻著交易和代價。
「對了。」
李在英看著他。
忽然又問了一句。
「那個戲子的戲服。」
「你還要嗎?」
毅長空連想都沒想。
「要。」
「肯定要。」
李在英聞言。
眼尾都像跟著挑了一下。
那雙有了年歲的眼睛裡。
一下多了點亮光。
像是被這份理直氣壯逗樂了。
「你這孩子。」
「還真貪心。」
她嘴上這麼說。
可語氣里一點責怪都沒有。
反而透著一股很明顯的喜歡。
像長輩嘴裡說一句你這孩子。
實際心裡越看越滿意。
「不過。」
「我同意你拿走。」
她會這麼痛快。
不是因為東西不重要。
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重要。
她才更願意交給毅長空。
此時此刻。
在李在英眼裡。
毅長空已經不只是一個有點本事的年輕人。
而是新生一代馭詭者里。
真正能頂事的苗子。
老一輩最怕什麼。
最怕自己這些人一個個熬盡了命。
後面卻沒人能接得住局面。
厲詭要斗。
國外那些馭詭者也得防。
盯著龍國的人。
從來都不算少。
新一代要是沒實力。
將來拿什麼扛。
所以左輪手槍也好。
戲服也好。
還有那一炷香也好。
在李在英心裡。
都算是一種投資。
投給一個值得的人。
總比壓在角落裡等它吃灰強。
毅長空也沒裝傻。
他知道對方是在給自己鋪路。
既然如此。
有些話就該說在前面。
「多謝。」
「你如果有什麼後人需要照顧。」
「我可以幫你照顧一二。」
這話一出口。
李在英眼裡的滿意就更明顯了。
她不是沒見過厲害的人。
可厲害和懂事。
從來不是一回事。
有人本事大。
脾氣也大。
拿了東西覺得理所應當。
可毅長空不是。
他收得乾脆。
也知道回一句人情。
這就很難得。
李在英輕輕嘆了口氣。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人。
「哎。」
「溫柔那個丫頭。」
「你知道不?」
「秦溫柔嗎?」
「沒錯。」
李在英點了點頭。
提到那個名字的時候。
她臉上的線條都柔和了些。
那種感覺很自然。
像一塊舊石頭被水衝過。
鋒利還在。
卻添了些暖意。
「她是我跟小秦孩子的孩子。」
毅長空聽到這層關係。
也有些意外。
不過很快就接上了話。
「溫柔現在是我的接線員。」
「你放心吧。」
「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李在英聽完。
臉上的神情明顯輕鬆了不少。
「有你這句話。」
「我就放心了很多。」
她看著毅長空。
越看越順眼。
不只是因為他有實力。
也不只是因為他夠果斷。
更因為這年輕人身上。
還有一點如今很少見的東西。
懂得記人情。
也懂得還人情。
這樣的人。
比那些只會埋頭往前沖的愣頭青可靠得多。
「對了。」
毅長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那個紅蓋頭。」
「有沒有什麼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