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十一點,田狀狀回到家。
他在書房坐了很久,最終還是點開微信,找到侯氪明下午在群里發的那個連結。
《道士出山》的播放頁面彈出來。
田狀狀戴上老花鏡,點選播放。
他沒有快進。
從第一個鏡頭開始,他按了暫停,仔仔細細看畫面構圖、光影、演員站位。
然後點播放,看下一幀。
一幀看完,再看下一幀。
這一看,就是足足四個小時。
將原本76分鐘的電影,一幀一幀的解析得清清楚楚。
深夜時分,田狀狀這才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很久沒有動。
腦子裡閃過的,是一個半月前,在懷柔影視基地,觀摩《道士出山》拍攝時的場景。
廉價的泡沫布景,業餘的拍攝裝置……
當時他覺得,這片子完了。
可眼前這版成片……卻真真正正讓田狀狀大吃一驚。
他充新戴上眼鏡,把進度條拉回到幾個關鍵片段。
殭屍出場的戲,恐怖氛圍拉滿。
女主被鬼纏身的戲,情緒層層遞進。
還有那段他當時嗤之以鼻的追逐戲。
剪進成片裡,居然有種粗糙的生猛感。
最讓田狀狀意外的是,當初嚇了他一跳的那個殭屍妝容。
在成片裡配合昏暗光影和音效,竟然真的逼真到讓他後背發涼。
而那些他當時嗤之以鼻的演技,在成片裡,都被劇情、配樂、音效,巧妙地掩蓋了過去。
不,不是掩蓋。
是那些瑕疵,反而成了這部電影獨特的毛邊感。
田狀狀關掉影片,靠在椅背上,長長嘆了口氣。
他摸出煙盒,點了一支,煙霧在書房裡緩緩升騰。
窗外,北津城的燈火徹夜不熄。
田狀狀吸了一口煙,吐出煙霧時,緩緩點了點頭。
「時代……的確變了。」
隨著《道士出山》口碑發酵,全網都看到了網大的潛力。
一個月時間內,《道士下山》《道士上山》《和尚出山》……甚至還有《尼姑出山》等跟風專案四處立項。
速度快的甚至都上線各大平台了。
片子質量良莠不齊,但藉著新興殭屍片的旗號賺了個盆滿缽滿。
愛琦藝網大事業部會議室,正在進行一場關於林遠舟的專訪。
於永洋負責主持,興奮得紅光滿面。
「遠舟,我得謝謝你,你是我們部門的恩人,是整個網大市場的恩人!」
這話說得有點肉麻,但於永洋情真意切。
《道士出山》的爆火,不僅讓於永洋保住了飯碗,更是讓網大部門在愛琦藝內部揚眉吐氣。
許多知名影視公司紛紛立項網大專案。
其中選擇與愛琦藝合作的,占了80%。
林遠舟擺擺手,並不想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
「於總言重了,網大市場本身就有足夠的潛力。
《道士出山》不過是恰巧第一個吃螃蟹而已。」
「不不不,絕不是恰巧。」於永洋急忙糾正。
「是你的眼光,你的執行,還有北電的支援,侯氪明老師的指導,王橸導演的監製。」
說完話鋒一轉,「二位都是電影圈子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知道什麼時候……」
林遠舟自然知道於永洋想打什麼主意,立馬轉移話題。
「於總說到點子上了,這部電影能成,百分之九十的功勞,都得歸我們侯老師。
沒有侯老師的高標準嚴要求,沒有他對劇本方向的把控。
《道士出山》不可能以這個質量面世,我就是個執行者而已。」
林遠舟之前就說過,要讓侯氪明當上網大之父,現在正是兌現諾言的時候。
畢竟《道士出山》的票房可以說是他一個人得的,利已經拿得夠多了。
要是再把名一起拿走,很容易被集火的。
於永洋果然肅然起敬,急忙追問,「侯老師對網大市場,原來早有布局?」
「何止布局。」林遠舟立馬補充。
「侯老師一直說,電影的未來在年輕人,在更靈活的載體和更直接的觀眾反饋里。
網大在他眼裡不是粗製濫造的代名詞,而是孵化新導演、新型別、新觀眾的試驗田。
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在我心裡,侯老師當得起網大之父這四個字。」
「網大之父……」於永洋喃喃重複,眼睛越來越亮。
網大之父,網大鼻祖……這才是宣發的利器啊!
會談在極度融洽的氣氛中結束。
臨走前,於永洋反覆保證,平台後續一定會投入最大資源,對《道士出山》進行長效宣發推廣。
林遠舟心知肚明,於永洋需要的不僅僅是一部爆款,更是一個標杆。
只要《道士出山》的票房神話一天沒有倒下,那愛琦藝網大開山平台的地位,就無可撼動。
專訪結束,新聞稿以驚人的速度出爐、釋出。
《獨家專訪:愛琦藝網大負責人於永洋揭秘〈道士出山〉幕後推手》
《北電教授侯氪明:被譽「網大之父」,如何看待新興市場?》
《一個教授,如何點石成金,拯救一個行業板塊?》
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內容極盡渲染之能事。
侯氪明高瞻遠矚、布局深遠、甘為人梯、扶持新人的形象躍然紙上。
上線了一個月的《道士出山》,票房增幅再次變得恐怖起來。
而網大之父這個稱號,伴隨著《道士出山》恐怖的資料,一夜之間火遍全網。
北電校園。
侯氪明從幾個興奮的學生口中得知這個訊息時,一臉懵。
「侯老師,您太牛了,網大之父啊!」
「老師,您什麼時候帶我們也做一部爆款網大?」
「專訪里說您早就看好網大,真的嗎老師?」
侯氪明聽著學生們的吹捧,一張臉先是漲紅,然後發青,最後憋成了醬紫。
《道士出山》那破片子跟他有半毛錢關係?
他就是掛個指導老師的名頭而已。
提出的意見,林遠舟沒一個修改的!
就這還網大之父?父個屁!
可當吹捧的人越來越多,圍聚的學生越來越多,求帶帶的學生越來越多。
侯氪明享受到了之前從未享受過的待遇。
他一肚子火泄了一半,心裡有的,只有被架上去之後的微妙感覺。
林遠舟這小子……真能忽悠啊。
侯氪明搖頭苦笑,罵了一句誰也聽不見的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