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聽到這個名字,李長青愣了一下,隨後立馬就反應了過來,說道:「你說的是南京吧?這裡是BJ,距離南京……大概一千公里吧。」
「一千……公里?」徐妙雲對這個詞完全沒有概念。
李長青撓了撓頭,換了個她能理解的說法:「就是……兩千多里地。」
徐妙雲的瞳孔微微一縮。
兩千多里?
就算是日行八百里的快馬,也要跑上三天三夜。
而她剛才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從金陵來到了這裡?
這絕不是人力所能為。
她抬起頭,望向天空。
可惜她看不到那塊巨大的光幕。
她也並不知道自己的出現,已經在另一個時空掀起了滔天巨浪。
「你方才說,」
徐妙雲定了定神,目光直視李長青,問道:「你也不知道我是如何來到這裡的?」
「我要知道我就不在這兒站著跟你說話了。」
李長青苦笑一聲說道:「我現在比你更懵,我就想做個飯而已。」
「那……你能送我回去嗎?」
徐妙雲試探著問道,語氣比方才緩和了許多:「我家在金陵城。你若能送我回去,我父親必有重謝。」
李長青聞言,撓了撓頭,認真想了想,然後搖頭道:「這麼遠,我肯定不行。金陵離這兒兩千多里地呢,我又沒車沒飛機……不過我可以找人送你回去,或者讓你家裡人過來接你也行。」
這話一出,徐妙雲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奉天殿前,同樣是一片如釋重負的氣氛。
朱元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攥著龍椅的手也鬆開了幾分:「此人倒還算識相,知道放人。」
馬皇后也是鬆了口氣,撫著胸口道:「只要妙雲平安歸來,其他的都好說。」
徐達更是直接癱坐在了台階上,方才那股提著的氣一泄,整個人差點虛脫。
他征戰半生,殺人如麻,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可方才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怕女兒遭遇不測,怕此生再也見不到她。
好在,對方願意放人。
「只要妙雲能平安回來!」
徐達喃喃道:「老夫傾家蕩產也要酬謝此人!」
當然,前提是李長青不是罪魁禍首,要不然的話……
光幕那頭,徐妙雲見李長青態度誠懇,不似作偽,心中的戒備也漸漸放下了幾分。
她從小跟著父親出入軍營,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眼前這個叫李長青的年輕人,眼神清澈,實在不像什麼奸惡之徒。
更何況,自己都已經莫名其妙落到這步田地了,對方若是真有什麼歹意,大可不必跟她費這麼多口舌。
想到這裡,徐妙雲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甚至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那就多謝公子了。」
「客氣客氣。」
李長青擺了擺手,隨口問道:「對了,你父親叫什麼名字?住哪兒?我好幫你聯絡。」
徐妙雲理所當然地答道:「我父親叫徐達,家住魏國公府。你到了金陵隨便找個人打聽就知道了,我父親的名號,金陵城中無人不曉。」
她說得很隨意,就像在說「我家住在東大街拐角第三家」一樣稀鬆平常。
然而這句話落在李長青耳朵里,卻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天靈蓋上。
「你說什麼?」
李長青的眼睛猛地瞪圓了,問道:「你父親叫……徐達?」
「對啊。」
徐妙雲點了點頭,對他的反應有些不解,問道:「怎麼了?」
「魏國公……徐達?」
李長青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實在是不敢相信的他,再次確認道:「大明朝的那個徐達?開國第一功臣,中山王徐達?」
徐妙雲皺了皺眉:「中山王?我父親尚未封王,如今還只是魏國公。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姑娘,你這就沒意思了吧。」
李長青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悅:「你擱這兒逗我玩呢?」
徐妙雲一怔,不解的問道:「我……我怎麼逗你玩了?」
李長青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徐達都已經死了好幾百年了,你跟我說你是他女兒?你這不是逗我玩是什麼?你是哪個劇組的?拍戲拍魔怔了,把自己演進去了是吧?」
這話一出,輪到徐妙雲懵了。
她整個人愣在原地,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半晌沒回過神來。
奉天殿前,更是死一般的寂靜。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有人張大了嘴巴,有人瞪大了眼睛,還有人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而作為當事人的徐達,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
不是。
什麼叫我已經死了幾百年了?
他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裡嗎?
昨天還吃了兩碗飯,今早還練了一套拳,怎麼就死了?
還死了幾百年?
「荒謬!」
徐達忍不住脫口而出,十分暴怒:「簡直是荒謬至極!此人信口雌黃,妖言惑眾!」
然而他的怒吼,同樣無法傳到光幕的另一端。
畫面中,徐妙雲呆立了片刻,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你……你說什麼?我父親死了?還死了幾百年?」
李長青見她這副反應,倒也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對方是在跟他開玩笑。
可看這姑娘的神情,那種震驚和茫然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皺了皺眉,試探著問道:「你不是在演戲?」
徐妙雲用力搖頭:「我演什麼戲?我方才還在家中研讀兵書,轉眼就到了此處!我父親昨日還與我一同用膳,今早還叮囑我多加一件衣裳!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死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喊了,眼眶也開始泛紅。
李長青看著她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
這反應……
不像是假的。
可這也太離譜了吧?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把話說清楚。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藏著掖著也沒什麼意義。
「如果你說的那個父親,是大明朝的魏國公徐達,那就沒錯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魏國公生於1332年,死於1385年。死後被追封為中山王,諡號武寧,配享太廟,位列明朝開國六王之首。」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徐妙雲的心口上。
她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蒼白,身子微微晃了晃,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晾衣架才勉強站穩。
「1385年……」
她喃喃重複著這個數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洪武十八年……」
她飛快地在心裡計算著。
現在是洪武八年,也就是說,按照眼前這個人的說法,她的父親會在十年後去世?
這怎麼可能?
眼前之人為什麼會知曉未來所發生的事情?
這不合理!
「你莫不是在騙我!」徐妙雲顫抖著身子問道。
李長青眉頭微皺,沒有回答。
因為他現在也發現了不對。
大腦開始飛速運轉,無數碎片化的資訊在腦海里碰撞、組合…
徐妙雲,徐達的長女。
歷史上,徐達確實有一個長女,嫁給了燕王朱棣。
後來朱棣成為了永樂皇帝後,她也隨之成為了仁孝皇后。
而這位仁孝皇后的名字,在各種史料和民間傳說中,最廣為流傳的一個版本就是徐妙雲。
當然,正史上並沒有確切的記載,畢竟古代女子的名字很少被正式記錄。
但《明史》和一些野史筆記中,確實提到過徐達的長女「幼穎慧,尤好兵書」,後來成為朱棣的賢內助,甚至在靖難之役中多次為朱棣出謀劃策,守衛北平城。
這些特徵,和眼前這個少女都十分符合。
想到這裡,李長青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臥槽,樂子不能這麼大吧?
他咽了口唾沫,艱難地問道:「那個……我問你個事兒啊。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朱棣的人?」
徐妙雲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朱棣?那是燕王殿下,陛下的第四子。你問這個幹嘛?」
李長青:「……」
完了。
實錘了。
眼前這個穿著青裙、站在他家陽台上、一臉茫然的少女,真的是幾百年前的人。
而且是未來的永樂皇后。
李長青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想打個電話給朋友求助。
但手指懸在螢幕上半天,不知道該打給誰。
報警?
警察能處理這種事嗎?
打給博物館?
說家陽台上有個活的歷史文物?
還是發個朋友圈?
說今天撿到一個明朝小姐姐,求問怎麼送回六百年前,線上等,挺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個……徐姑娘!」
李長青斟酌著用詞,問道:「你知道現在是哪一年嗎?」
徐妙雲眨了眨眼睛,一臉疑惑的問道:「不是洪武八年嗎?」
這個她還是知曉的。
「洪武八年……」
李長青默默換算了一下,呢喃道:「公元1375年。」
現在是2025年。
中間隔了六百多年。
他抬頭看著徐妙雲那張尚且稚嫩的臉龐,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按照正常的歷史軌跡,眼前這個少女在明年,就會嫁給燕王朱棣。
然後在靖難之役後成為大明的皇后,母儀天下,名垂青史。
可現在,她出現在了他的陽台上。
歷史,還會按照原來的軌跡發展嗎?
李長青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