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死死盯著畫面，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握成了拳頭。
「這速度……」
他喃喃自語。
即便早已見過飛機飛上天空，可當他親眼看見高鐵貼著地面，以這種近乎不可思議的速度前進時，依舊感到一陣強烈的震撼。
朱標同樣神色凝重。
「父皇，若是騎馬，只怕還沒有跑出一里路，便已經被它遠遠甩在身後了。」
「不。」
朱元璋搖了搖頭。
「別說騎馬，便是咱見過的所有車馬，也不可能與它相比。」
徐達望著天幕中的女兒，眼中滿是驚異。
他清楚地看見，徐妙雲雖然已經努力保持鎮定，可那雙睜大的眼睛，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震撼。
朱棣則死死盯著窗外。
他曾經親自領兵奔襲，知道行軍速度對一支軍隊而言有多麼重要。
可眼前這列高鐵，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跨越山川大地。
若用於運兵、運糧的話，簡直足以改變戰爭的形態。
「後世之強，已經不是單憑兵甲能夠衡量的了。」
朱棣低聲說道。
朱元璋沒有接話。
因為他也明白，真正強大的並不是眼前這一列車，而是製造出它的整個時代。
那是無數知識、工藝、制度與資源共同積累之後，才誕生出來的奇蹟。
高鐵繼續向前疾馳。
最初的新鮮感過去之後，徐妙雲漸漸適應了這種速度。
她依舊會時不時看向窗外，可那些飛速倒退的景色看得久了，難免讓人產生幾分疲憊。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眼皮開始發沉。
李長青察覺到她的變化，便關閉了面前的天幕投影。
隨著他的操作，原本懸浮在車廂上方的畫面逐漸消失，奉天殿中的眾人也重新回到了各自的殿宇之中。
朱元璋望著消失的天幕，心中仍舊久久無法平靜。
現在已經知道後世的科技和能力了。
剩下的，便是關於後世的金陵城了。
而高鐵車廂內，李長青收起手機，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女。
「現在時間還早。」
「你可以好好睡一覺，等睡醒之後，應該就快到目的地了。」
徐妙雲輕輕「嗯」了一聲。
她本想再堅持一會兒，可疲憊很快便占據了上風。
沒過多久，她便閉上眼睛，腦袋微微向旁邊歪去，安靜地陷入了睡眠之中。
車窗外，山川與城市不斷向後退去。
車廂內，少女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李長青看著徐妙雲那張清秀美麗的睡顏，輕輕搖了搖頭。
這就是歷史上那位仁孝皇后徐氏嗎？
未來的大明皇后，朱棣一生敬重的妻子，後世史書中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女子。
可此時此刻，她卻只是一個靠在車窗旁熟睡的普通少女。
沒有皇后的威儀，也沒有史書中賦予她的光環。
她會因為第一次見到高鐵而震撼，會因為長輩送來的紅包而不知所措，也會因為一路奔波而疲憊睡去。
除了長得好看一些，性格溫柔端莊，知書達理，又格外惹人喜歡之外，似乎和尋常少女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李長青托著下巴，靜靜看了她片刻。
可正是這份平凡，反而讓她顯得更加真實。
歷史上的仁孝皇后，終究也是從一個會笑、會害羞、會疲憊的少女，一步一步走到那個位置上的。
或許在後世之人眼中，她是名留青史的皇后。
但在此刻的李長青眼裡，她首先是徐妙雲。
是那個來到陌生時代後，始終努力保持鎮定，卻又會被一件件新鮮事物驚訝到說不出話的姑娘。
想到這裡，李長青不由得放輕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動作驚醒她。
列車依舊在鐵軌上疾馳。
而遙遠的金陵，正一點一點地出現在他們前方。
……
五個時辰後，列車終於緩緩減速。
原本飛速倒退的景色逐漸放慢，窗外的田野、道路和房屋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車廂內也響起了溫和的廣播聲，提醒旅客提前收拾好隨身物品，準備下車。
徐妙雲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
她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望著窗外逐漸變得密集的建築，輕聲問道：
「青哥，我們到了嗎？」
「快到了。」
李長青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這裡就是金陵南站。」
「金陵南站？」
徐妙雲微微一怔。
這幾個字落入耳中，讓她心中頓時生出一種極為複雜的感覺。
金陵。
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大明的都城，父親曾經鎮守過的地方，也是她年少時生活過的地方。
只是，她記憶中的金陵城，早已與眼前的時代隔著六百多年。
列車徹底停穩後，車門緩緩開啟。
李長青提起行李箱，示意徐妙雲跟上自己。
兩人隨著人流走下列車，沿著站台通道一路向前。
金陵南站內部同樣寬闊明亮，四周懸掛著醒目的指示牌。
旅客們從不同方向匯聚而來，又按照各自的路線有序離開。
徐妙雲一路走，一路抬頭張望。
她想從這裡找到一些熟悉的痕跡。
可無論是光潔的地面、明亮的燈光，還是不斷滾動的電子螢幕，都與她記憶中的金陵完全不同。
兩人走出車站大廳，外面的陽光頓時映入眼帘。
下一刻，徐妙雲整個人便停在了原地。
車站外，是一片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
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一棟棟高樓直插雲霄。
遠遠望去，彷佛一片由鋼筋水泥組成的山林。
道路上車輛川流不息，公交車、計程車和私家車交錯而過，喇叭聲、廣播聲以及行人的交談聲匯成一片。
北平城的高樓，重慶府的高樓，她都已經見過。
可當這些景象出現在金陵二字之後，帶來的衝擊卻完全不同。
徐妙雲怔怔望著眼前的一切，目光不斷在四周掃過，試圖將這座現代城市與記憶中的金陵聯絡起來。
城牆呢？
宮城呢？
那一座座高大的城門，那些縱橫交錯的街道，還有秦淮河畔的燈火與人聲，如今又去了哪裡？
她記憶中的金陵，是青磚灰瓦，是宮牆深深，是馬車在長街上緩緩駛過，是百姓沿街叫賣，也是大明官員往來不絕的都城。
而眼前的金陵，卻被高樓、立交橋和寬闊的道路填滿。
昔日只能仰頭望見宮牆的地方，如今卻有無數樓宇高聳入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