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抬手指向面前的斷壁殘垣,說道:
「原因就在這裡。」
「閉關自守、故步自封、政治腐敗、軍備廢弛。面對外敵接連戰敗,又不斷割地賠款,將沉重的代價轉嫁給普通百姓。」
「圓明園被毀只是其中一件事。」
「在晚清的許多年裡,華夏失去的遠不止一座園林和一批文物。」
「失去的還有土地、財富、尊嚴,以及無數百姓的性命。」
聞言,徐妙雲輕輕點頭,說道:
「難怪後世百姓不喜歡它。」
「確實。」
李長青點頭說道:
「後世網路上經常有人把反清復明掛在嘴邊。但多數時候只是一句調侃,並不是真的想恢復大明,更不是想讓皇帝重新回來。」
「但這個說法能夠廣泛流傳,本身便能反映出一些民間印象。」
「在很多百姓心中,大明至少有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這樣的象徵,也留下了鄭和下西洋、抗擊倭寇等記憶。」
「而提起晚清,許多人最先想到的卻是割地、賠款、逃亡和屈辱。」
「二者在民間口碑中的差距,自然會非常明顯。」
奉天殿中的朱元璋聽到這裡,原本陰沉的臉色終於稍稍緩和了一些。
「反清復明?」
他緩緩念出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這麼說來,大明亡了之後,仍有人想著恢復大明?」
李善長連忙說道:
「陛下開創大明,驅逐胡虜,恢復中華。後世百姓仍然懷念大明,正說明陛下功業深入人心。」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說道:
「少拿這些好聽的話糊弄咱。」
「那小子已經說了,後世人多半只是說著玩,不是真要讓皇帝重新坐回去。」
儘管嘴上如此說,他的神色還是緩和了不少。
至少大明在滅亡幾百年後,並沒有被世人徹底忘記。
而且後世百姓將大明與清朝放在一起比較時,仍然願意對大明抱有幾分懷念。
對於一位開國皇帝而言,這已經足以讓他感到欣慰。
然而,朱棣卻敏銳地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父皇,李長青方才提到了鄭和下西洋。」
「鄭和是誰?」
「兒臣也不知。」
朱棣搖了搖頭,說道:
「但聽他的意思,此人似乎與大明有關,而且曾經率領船隊下過西洋。」
話音落下,奉天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剛剛還在商議如何修建戰船、訓練水師的徐達等人,目光也同時落在了朱棣身上。
朱元璋眼睛微微眯起。
「大明的人?」
「還率船隊去了西洋?」
如果後世史書中真的留下了鄭和下西洋的記載,便說明大明未來必然會擁有一支能夠遠渡重洋的龐大船隊。
而這恰恰證明,他們剛才商議的事情並非無法實現。
朱元璋立刻看向天幕,恨不得讓李長青當場把鄭和的身份、船隊規模和航海路線全部說清楚。
然而,天幕中的徐妙雲和李長青並不知道奉天殿裡眾人的急切。
她正站在一處殘破的石柱前,伸手輕輕觸碰著上面的紋路。
「無論明朝還是清朝,最終都會成為過去。」
她輕聲說道:
「後人真正懷念的,應該也不是某一位皇帝,而是那個王朝做過的好事。」
「若朝廷能夠保護百姓、抵禦外敵,後人自然願意記住它。」
「若只知道壓榨百姓,對外敵卑躬屈膝,那麼即便曾經再強盛,最後留下的也只會是罵名。」
對於徐妙雲的看法,李長青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說道:
「所以,一個王朝的口碑從來不是靠史官吹捧出來的。」
「它做過什麼,百姓承受過什麼,後世自然會給出評價。」
聞言,徐妙雲回頭看向整片圓明園遺址。
曾經繁華無比的皇家園林,如今只剩下一片沉默的廢墟。
它既記錄著侵略者犯下的罪行,也記錄著一個腐朽王朝在面對強敵時的軟弱與無能。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說道:
「若我能夠回到大明,我一定會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陛下。」
「不僅要告訴他東瀛的威脅,也要告訴他西方諸國的船炮。」
「大明不能只看到眼前的敵人。」
「更不能等到別人跨越大海、兵臨城下時,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有多大。」
李長青看著她,輕聲說道:
「這或許就是你來到後世最大的意義。」
「你無法挽回這條時間線上已經發生的遺憾,卻可以把這些教訓帶回去。」
「至於大明能否真正改變未來,就要看朱元璋和他的子孫,究竟願意做出多少改變了。」
這番話傳入奉天殿,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朱元璋看著圓明園的斷壁殘垣,又想起紀念館裡那些遇難百姓的照片,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這些廢墟與鮮血,已經替後世證明了一件事。
封閉國門,並不能讓外敵消失。
看不見對手,也不代表對手不會跨海而來。
若大明只沉浸於眼前的強盛,不去了解海洋之外的世界。
那麼幾百年後的屈辱,未必不會以另一種方式再次上演。
「傳咱的旨意。」
想到這裡,朱元璋沉聲說道:
「先前籌建水師、繪製海圖之事,絕不能只停留在紙面上。」
「咱要知道東瀛在哪裡,也要知道西洋之外究竟還有哪些國家。」
「他們有什麼樣的船,用什麼樣的炮,如何跨越萬裏海疆,都要給咱查清楚。」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群臣,吩咐道:
「後世失去的東西,咱未必能替他們奪回來。」
「但另一條時間線里的華夏,絕不能再被人打進都城,燒毀園林,搶走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臣等遵旨!」
群臣轟然應諾。
天幕中,徐妙雲與李長青則沿著圓明園的殘跡繼續向前。
陽光落在破碎的石柱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腳下的每一塊殘石,都在無聲訴說著昔日的輝煌與後來的屈辱。
而對洪武朝的君臣而言,這片本該出現在數百年後的廢墟,已經成了最沉重也最清晰的一聲警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