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雲繼續往前走。
她看到了古代的陶器、玉器、兵器，也看到了刻在龜甲與獸骨上的文字。
站在甲骨文展櫃前，她看了很久，隨後問道：
「這些字，怎麼與如今的文字完全不同？」
「這是很早期的文字。」
「後來的文字經過不斷演變，才逐漸變成你熟悉的樣子。」
李長青指著其中幾枚字說道：
「你看，這個字像不像太陽？這個像不像月亮？」
徐妙雲仔細觀察，臉上漸漸露出驚訝。
「確實有些相似。」
「原來後世的文字，也是從這些古老的字變來的。」
她的神情忽然變得莊重。
「文字能夠將人的思想傳下去。」
「哪怕人已經死去，後人仍然可以透過文字知道他曾經想過什麼、做過什麼。」
「難怪歷朝歷代都如此重視史書。」
李長青點了點頭，說道：
「文字和史書，是一個民族記憶的重要組成部分。」
「只要文字還在，歷史就不容易被徹底抹去。」
這句話傳入奉天殿，朱標忍不住說道：
「所以修史並非只是記錄帝王功過，也是在替後世儲存記憶。」
「不錯。」
朱元璋沉聲說道：
「咱以前總覺得，史書只是給後人看的。」
「如今看來，後人能不能記住咱們，能不能知道這片土地曾經發生過什麼，也要看咱們有沒有把事情留下來。」
參觀完先秦展廳後，徐妙雲又看到了漢唐時期的文物。
造型精美的陶俑、華麗的金銀器、來自絲綢之路的異域物品，都讓她看得目不暇接。
在一處展櫃前，她停在了一匹彩色陶俑前。
那陶俑姿態自然，服飾鮮明，神情彷佛仍舊帶著生前的氣度。
「這些人是做什麼的？」
「有些是宮廷侍從，有些是武士，有些是當時社會中不同身份的人。」
「古人將他們燒制出來，放進墓中，是希望死後仍有人陪伴嗎？」
「其中一部分是這個原因。」
李長青說道：
「但對後人來說，它們也讓我們看見了那個時代的服飾、髮型、交通和生活方式。」
徐妙雲輕輕點頭。
「比史書寫得更加直觀。」
「史書說一個時代繁盛，文字也許只有一句話。」
「可看到這些器物，便能想像當時的人如何生活，如何出行，如何打扮自己。」
「這才像是真正走進了過去。」
李長青說道：
「所以博物館不僅僅是在收藏東西，也是在收藏一個時代。」
到了宋元展廳，徐妙雲看到了一些書畫、瓷器與印章。
她對瓷器尤其感興趣。
那些瓷器有的潔白如玉，有的青色淡雅，有的繪著山水花鳥，器形端莊而精緻。
徐妙雲湊近展櫃，認真觀察著上面的紋飾。
「這些瓷器燒製得真好。」
「你們大明的瓷器也很出名。」
李長青說道：
「尤其是永樂、宣德時期的瓷器，在後世收藏界非常受重視。」
聽到永樂二字，天幕之外的朱棣頓時坐直了身體。
「永樂時期的瓷器也很有名？」
「看來我登基之後，除修建皇宮和派鄭和下西洋外，還好好發展了瓷器嘞。」
朱元璋聽見這話，瞥了他一眼，提醒道：
「你先別急著想著以後，因為那是原本歷史的你。」
「現在你的任務，就是先把眼前的水師和東瀛之事辦好。」
朱棣連忙應道：
「兒臣明白。」
徐妙雲來到明代展廳後，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她看到了大明官窯瓷器，看到了明代的玉器、書畫、印章與兵器。
也看到了許多與明代政治和日常生活有關的文物。
每一件東西都讓她感到親切。
雖然它們並不屬於她的時代，可它們畢竟來自大明。
她盯著一枚明代官印看了許久，輕聲說道：
「這個印章，應該是官府使用的吧？」
「對。」
「上面刻的字，和我們現在使用的差不多。」
「因為大明的文字已經發展得很成熟了。」
徐妙雲輕輕撫摸著展櫃外側，動作很輕，彷佛隔著玻璃也能觸碰到故國的氣息。
「青哥。」
「怎麼了？」
「這裡收藏了這麼多大明的東西，後世人怎麼看大明？」
「有讚美，也有批評。」
李長青說道：
「有人喜歡大明的氣節，有人研究大明的制度，有人欣賞大明的藝術與工藝，也有人批評它的黨爭、財政和軍事問題。」
「不過，真正研究歷史的人，不會只用一句好或者壞來評價一個朝代。」
「他們會看一個時代做過什麼，也會看它為什麼興盛，為什麼衰落。」
徐妙雲聽完，臉上並沒有不滿。
「如此才公平。」
「若只因為是自己的王朝，便不許後人批評，那便不是在看歷史，而是在自欺欺人。」
奉天殿內，朱元璋聽到這句話，神色微微一動。
「自欺欺人？」
「這話倒是有些道理。」
朱標也低下頭，若有所思。
徐妙雲繼續說道：
「若大明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後人指出來，未必是壞事。」
「只要後來的君王願意聽，願意改，錯誤就不一定會變成災難。」
「最怕的是明知錯了，卻仍然不肯承認，還要逼著所有人說它是對的。」
「那樣的朝廷，早晚會失去民心。」
朱元璋沉默了許久。
隨後，他看向朱標。
「標兒，你記住。」
「以後若有人指出朝廷的問題，只要他說得有道理，就不能因為不好聽便殺人滅口。」
「天下不是靠好聽話治理出來的。」
朱標鄭重拱手。
「兒臣謹記。」
離開國家博物館時，徐妙雲仍舊有些意猶未盡。
她回頭望著博物館的大門，輕聲說道：
「這裡像是一座裝滿時間的宮殿。」
「每一個展廳，都是一個不同的時代。」
「只要走進去，便能看見那時候的人是如何生活的。」
「而且無論王朝是否還在，裡面的東西都被儲存了下來。」
李長青說道：
「這就是博物館存在的意義。」
「它不屬於某一位皇帝，也不屬於某一個王朝，而是屬於整個民族。」
徐妙雲點頭。
「若是大明也有這樣的地方就好了。」
「把歷代留下來的珍寶、書畫和兵器都集中起來，讓百姓也能看看祖宗留下的東西。」
「當然可以。」
李長青說道：
「以後你若能回去，也可以把這個想法告訴朱元璋。」
徐妙雲眸光微動。
「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