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雲望著佛香閣，忽然笑了起來。
「清朝皇室倒是很會享受。」
「山水之間有宮殿，湖邊有長廊，山上還有高閣。」
「若把這些錢用來造船、練兵，也許昨天的圓明園就不會被燒成那樣。」
「或許吧。」
「但歷史沒有如果。」
「後人只能從這些遺蹟中總結教訓。」
船隻緩緩靠岸。
徐妙雲登上石階，沿著山路向上走去。
她雖然出身將門，也從小習武，但連續遊覽幾日，還是有些疲憊。
李長青見狀，便放慢了腳步，問道：
「累了嗎？」
「還好。」
徐妙雲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只是覺得這裡有些大。」
「等以後再慢慢看，不用一天走完。」
「那可不行。」
徐妙雲認真說道：
「既然來了，自然要好好看一看。」
「我想知道，後世的人為何還願意儲存這些園林。」
她看著山下的湖水和遠處的亭台。
「即便它曾經屬於清朝，也終究是華夏工匠修建的。」
「每一座橋、每一幅畫、每一片瓦，都凝聚著百姓的勞作。」
「皇室可以更替，王朝可以滅亡，可這些人的心血不能因為王朝覆滅就被全部否定。」
李長青眼中浮現出一絲讚許，說道：
「你說得對。」
「後世儲存它們，並不是為了替清朝歌功頌德。」
「而是因為這些建築本身屬於中華文明的一部分，也屬於那些參與修建它們的普通工匠。」
「它們記錄了歷史的輝煌，也記錄了歷史的教訓。」
「儲存下來，是為了讓後人能夠看見，而不是讓後人遺忘。」
兩人站在山腰，俯瞰著整座頤和園。
夕陽漸漸西斜，湖面被染成金色，長廊、亭台和遠處的樹影全都籠罩在柔和的光線里。
這景色確實很美。
徐妙雲靜靜看了許久，才說道：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圓明園與頤和園，不能只看它們美不美。」
「它們背後藏著的，是一個王朝從強盛走向衰敗的過程。」
「前者提醒後人，國家衰弱之後，會遭受怎樣的掠奪；後者則提醒後人，若把享受放在守國之前，哪怕修出再漂亮的園林，也無法替王朝擋住外敵。」
李長青點頭。
「所以這些地方才值得被保留下來。」
「後人來這裡，不只是為了看風景，也是在看歷史。」
天幕之外，朱元璋聽著徐妙雲的話，久久沒有出聲。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說道：
「咱要在大明立一條規矩。」
「國家若有戰事，軍費不得挪作他用。」
「邊軍、糧草、水師和兵器，永遠排在享樂之前。」
「哪怕皇宮少修幾座宮殿，皇室少用一些錢，也不能讓將士拿著破刀去面對敵人的火炮。」
徐達當即拱手。
「陛下英明。」
朱標認真說道：
「兒臣會將此事記下，並列入日後的治國之策。」
朱元璋又看向天幕中的頤和園。
「還有，關於海外諸國和海防的事情，也要儘快查清。」
「咱不想等到幾百年之後，後人再站在什麼廢墟面前，罵咱們的子孫無能。」
徐達、朱棣和李文忠等人神情肅穆。
他們都明白，朱元璋這句話並不只是憤怒。
這是一個開國皇帝對後世的警告，也是對大明未來的要求。
當天傍晚，李長青與徐妙雲離開頤和園。
坐在回去的車上，徐妙雲回想著這幾日看到的景象。
她看過紀念館中的苦難，看過圓明園的廢墟。
也看過國家博物館中儲存下來的千年文物，還看過頤和園的山水與樓閣。
這些景象彼此不同，卻共同組成了後世華夏的模樣。
有輝煌，也有屈辱。
有被儲存下來的文明，也有永遠無法追回的遺憾。
「青哥。」
「嗯？」
「我想把今天在博物館看到的東西，也告訴父親。」
「告訴他，華夏的歷史並沒有斷。」
「無論經歷多少王朝更替，後世仍然有人記得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也告訴他，國家若想長久，不能只靠皇帝一個人的能力。」
「還要有能聽取意見的朝廷，願意守土的將士，以及能夠安穩生活的百姓。」
李長青看著她，輕聲說道：
「這些話，你回去之後都可以告訴他。」
「但能不能改變未來，就不是你一個人能夠決定的了。」
「我知道。」
徐妙雲望向窗外逐漸亮起的北平燈火。
「可只要還有機會，便值得去做。」
天幕之中，車流穿過城市。
而奉天殿內，朱元璋已經命人重新鋪開了輿圖。
這一次，輿圖上不再只有大明疆域與北方草原。
東南沿海、茫茫大海，以及海洋之外那些尚未被大明真正了解的地方，都被一一標記出來。
朱元璋站在輿圖前，沉聲說道：
「從今日起，大明不但要看腳下的土地，也要看大海之外。」
「咱絕不能讓華夏的後人，再站在圓明園這樣的廢墟前，問自己的祖宗為何如此無能。」
「若真有那一天，咱就算死了，怕是都得被氣活過來。」
夜幕降臨。
徐妙雲洗完澡，穿著一身淺色睡衣從浴室里走了出來。
她的頭髮還帶著水汽，發梢貼在臉頰旁。
徐妙雲坐到鏡子前，拿起吹風機，認真地吹著自己的長髮。
屋內很安靜，只有吹風機發出的嗡鳴聲。
沒過多久，李長青從外面走了進來。
「妙雲。」
徐妙雲透過面前的鏡子看向身後的男子，疑惑地問道：
「怎麼了？」
李長青走到她身後，看了一眼時間，提醒道：
「今天晚上早點睡，明天得起早床。」
徐妙雲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起早床？」
她關掉吹風機，轉過身，滿臉疑惑地看著李長青。
「明天有什麼事情嗎？」
這段時間以來，李長青每次說要帶她去辦正事，最後都會帶她看到一些十分特別的東西。
先是中秋賞月，後來又去了圓明園、國家博物館和頤和園。
所以此刻一聽到明天需要早起，徐妙雲立刻來了精神。
李長青笑著說道：
「明天是一個特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