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那門火炮，忽然想起今日閱兵時看到的坦克與飛機。
那樣強大的裝備，必然需要大量工廠、技術人員和物資供應。
如果只是從別人手中搶來一架飛機，卻沒有製造、保養和駕駛它的能力，那飛機最終也只會變成一堆無法使用的鐵片。
「後世的軍隊，已經不是單靠將士勇敢便能取勝了。」
想到這裡，徐妙雲輕聲說道：
「國家必須擁有自己的製造能力。」
「否則，武器越先進，越容易受制於人。」
李長青點頭說道：
「這也是近代歷史給華夏留下的教訓。」
展廳牆面上，出現了一幅幅戰爭地圖。
地圖上的紅色與藍色線條，標記著敵軍進攻的方向，也標記著清軍和民間武裝的抵抗路線。
徐妙雲站在地圖前，仔細辨認著上面的地名。
「這裡是天津？」
「對。」
「這裡是北平？」
「對。」
她的手指沿著地圖緩緩移動，輕聲說道：
「敵軍從海上來，先攻占沿海，再一步步向內陸推進。」
「如果海防失守，敵軍便可以沿著河流和道路向京師靠近。」
「而清朝卻沒有建立起足夠強大的海軍，也沒有及時改進軍隊。」
李長青說道：
「清朝並非完全沒有嘗試過改變。」
「在遭受多次失敗之後，也有人提出過學習西方、建設工廠、訓練新軍、發展海軍。」
「但這些改革往往受到保守勢力、官場腐敗和政治鬥爭的影響，很多事情做了一半便停下了。」
「有些新式軍隊雖然裝備了先進武器，但軍餉被剋扣，訓練不夠，指揮體系混亂，也無法真正形成戰鬥力。」
徐妙雲皺起眉頭，有些不悅地問道：
「明知國家已經落後，卻仍然互相爭權奪利？」
「是。」
李長青點頭承認道。
「那他們究竟把什麼放在第一位？」
徐妙雲問道。
「許多人把自身利益放在了國家之前。」
李長青回答道。
聽到這話，徐妙雲看著地圖，臉上的怒色漸漸浮現。
「若是國家已經危在旦夕，官員卻還只想著保住自己的權勢和財富，這樣的朝廷，怎麼可能抵抗外敵？」
「君臣之間若不能同心，軍隊與朝廷互不信任，地方與中央各自盤算，再先進的武器也無法挽救敗局。」
她想起了圓明園的廢墟，也想起了頤和園中那些奢華的亭台樓閣。
清朝並非沒有錢財，也並非完全沒有人才。
真正可怕的是，許多人看見了問題，卻不願意承擔改變的代價。
有的人害怕失去權力，有的人害怕承擔責任，有的人只想維持表面的太平。
等到外敵真正打來時，所有人都已經沒有退路。
奉天殿內，朱元璋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後世清朝並非完全不知道自己落後。」
「既然知道，為何不改？」
朱標輕聲說道：
「或許是因為改革會觸動既得利益。」
「有些人寧願國家繼續維持舊樣子，也不願意讓自己失去特權。」
朱元璋冷笑一聲，說道：
「寧願看著江山敗亡，也不願意動自己的利益？」
「這樣的官員，留著有什麼用？」
「若是大明出了這種人，咱非把他們全都揪出來不可！」
馬皇后輕聲說道：
「陛下，官員自然要懲治，但制度也必須讓人能夠說真話、辦實事。」
「若所有人都只會迎合皇帝，沒人敢報告真實情況，即便陛下再勤政，也未必能看清天下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朱元璋沉默了。
徐妙雲方才在天幕中說過，真正強大的國家不能只依靠一位英明君主。
如今馬皇后所說的話，也正好印證了這一點。
一個王朝若必須等到皇帝親自發現每一個問題，才能進行補救，那便說明制度本身已經不夠健全。
「傳咱的旨意。」
朱元璋說道：
「今後各地奏報，不能只報喜不報憂。」
「凡是隱瞞災情、軍情和民情者，罪加一等。」
「若有人上報壞訊息，不得因為事情難聽便治罪。」
「咱要聽真話。」
群臣聽到這裡，神情各異，卻無人敢出聲反對。
展廳繼續向前，徐妙雲看到了一些近代百姓使用過的生活用品。
破舊的碗、補了又補的衣服、已經發黑的糧票，還有一些難以辨認的手寫信件。
這些東西看上去並不貴重，甚至十分普通。
可正是這些普通的物品，讓徐妙雲感到一種比戰爭照片更加沉重的真實感。
一封信上寫著：
「家中糧食已經不多，母親讓我不要掛念，弟弟已經去參加隊伍。若我能平安回來，便一起想辦法把日子過下去。」
信上的字跡並不工整，許多地方還有被水浸過的痕跡。
徐妙雲讀完之後，久久沒有動彈。
「這是士兵寫給家人的信？」
「是。」
「他後來回來了嗎？」
「展覽資料里沒有明確寫出。」
徐妙雲輕輕吸了一口氣，感嘆道：
「戰爭落在史書里，只是一場戰役、一串數字。」
「可落在百姓身上，便是糧食、離別和生死。」
「一個年輕人離開家鄉，或許就再也沒有回來。一個母親等了一生，也未必能等到兒子的訊息。」
李長青低聲說道：
「所以後世一直強調銘記歷史。」
「不是為了延續仇恨，而是為了記住戰爭給普通人帶來的傷害。」
徐妙雲點了點頭。
「若後人只記得勝負，卻忘了百姓遭受的痛苦，便很容易再次走上同一條路。」
她看向周圍的參觀者。
許多年輕人安靜地站在展櫃前，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有老人指著一張照片，向身邊的孩子講述自己年輕時聽說過的事情。
沒有人喧譁，也沒有人輕浮地拍照。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面對這段沉重的歷史。
徐妙雲忽然明白，後世之所以能夠擁有今日的強大，並不是因為他們忘記了過去。
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他們記得曾經遭受過怎樣的屈辱，記得多少人為了國家犧牲，才會更加珍惜今天的安穩，也更加明白強大自身的重要。
「他們把苦難儲存下來，不是為了讓百姓永遠沉浸在憤怒里。」
徐妙雲說道：
「而是為了讓所有人記住，國家一旦衰弱，百姓會遭遇什麼。」
「同時也讓後人明白，今日的安穩並不是理所當然。」
李長青點頭說道：
「你已經看懂了這座博物館真正想表達的東西。」